第87章 螳螂捕蟬長安城外,灞橋。
送行的人聚在灞橋兩側,這是長安城的規矩。
無論出征還是遠行,送到灞橋為止。過了橋,便是離別的開始。
皇帝沒有來。
皇帝不送行,這是規矩。
天子坐鎮京師。但皇帝派了太子李鈺代他送行,這就足夠體麵了。
太子李鈺站在灞橋橋頭,身穿玄色蟒袍,頭戴金冠,麵容溫潤如玉,目光中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和不舍。
他身邊站著二皇子李銘、五皇子李承,以及六部尚書和一眾文武大臣。
李奕翻身下馬,走到太子麵前,單膝跪地:“臣弟拜見太子殿下。”
太子連忙伸手扶住他,語氣溫和得像春風:“四弟快起來,你我兄弟,不必多禮。”
他扶起李奕,雙手握著他的肩膀,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四弟此去,一路保重。”
太子的聲音微微有些發緊,“西陲風沙大,不比長安,你要照顧好自己。”
“多謝大哥。”李奕垂眸,態度恭謹。
太子從袖中取出一塊玉佩,塞進李奕手裡:“這是大哥的一點心意,你帶著,權當大哥在你身邊。”
那塊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羊脂玉,雕著一隻展翅的鷹,工藝精湛,一看就不是凡品。
李奕低頭看了一眼,雙手接過,鄭重地收入懷中。
“大哥厚愛,臣弟銘記於心。”
太子微微一笑,退後半步,將位置讓給二皇子。
二皇子李銘走上前來,笑容比太子熱絡得多。
他一把抱住李奕,拍了拍他的後背,力氣大得像個武將:
“老四!二哥沒什麼好送你的,就一句話——打他娘的!打完了回來,二哥請你喝酒!”
李奕被他拍得肋骨生疼,麵上卻笑著:“二哥放心,等我回來。”
李銘鬆開他,退開時目光在他臉上又停留了一瞬。
五皇子李承今年才八歲,站在兩位兄長身後,小臉綳得緊緊的,一雙眼睛紅紅的,像是剛哭過。
他走到李奕麵前,仰著頭看他,嘴唇抖了抖,沒說出話來,隻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東西塞進李奕手裡。
是一塊綠豆糕,用油紙包著,還帶著孩子的體溫。
“四哥,”李承終於憋出一句,“你吃完了再打仗。”
李奕低頭看著手裡的綠豆狗,怔了一瞬。
他把桂花糕小心地收進懷裡,蹲下來,和李承平視,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頂:
“承兒乖,等四哥回來。”
李承使勁點了點頭。
李奕站起來,目光越過人群,看向遠處。
他在找一個人。
父皇沒有來。
他知道父皇不會來。
父皇是天子的天子,不能在灞橋上送別一個出征的兒子,那是規矩。
但李奕心裡隱隱有一個念頭。也許父皇會在城樓上,遠遠地看著他。
他朝皇城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晨光中,皇城的輪廓巍峨如山,城樓上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太遠了,看不清有沒有人站在那裡。
沒有人注意到。
就像沒有人注意到,灞橋的柳樹下,還有另一雙眼睛在看著這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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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雙眼睛屬於一個年過半百的文官,麵容清瘦,目光深沉。
他穿著一件半舊的官袍,站在人群的邊緣,不發一言,隻是靜靜地看著四皇子翻身上馬、策馬而去。
此人姓溫名璋,是吏部侍郎,也是三皇子李峻的人。
大軍開拔之後,溫璋不緊不慢地回到了城中,走進吏部衙門,進了自己的值房,關上門,磨墨,鋪紙,提筆,寫下一行字:
“四皇子已出長安,私兵約四千,分五路西行。二皇子遣人尾隨,目的不明。”
他將紙條折好,塞進一支空心的竹管中,用蠟封了口,隨手遞給門外一個正在掃地的雜役。
雜役接過竹管,掃地的動作沒有停,隻是將竹管滑入了袖中。
半個時辰後,這支竹管被送出了城。
再三天後,它將出現在瓊州。
沈仲書的案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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