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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秋日頭短，未申交替時分，天色就暗了下來。芳華殿院裡的老槐樹落了滿地枯黃，風一吹，乾癟的葉片在青石板上打轉。
薑以寧坐在窗下羅漢床上，手裡撥弄著一把紫檀木算盤，算珠相撞，發出清脆聲響。明日千金閣有新藥材入庫，她正盤算賬目，盤算著一筆筆進項。
院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，李德安尖細的嗓音傳了進來，打破了冷宮的平靜。
“皇上駕到！”
薑以寧手上的動作停住，一顆算珠停在半道。她抬起頭，視線越過半開的支摘窗，看向院門。
趙言州跨過門檻，他換了件月白錦袍，腰間墜著一枚羊脂玉佩，沒帶多少隨從。
他的嘴角掛著笑，兩顆虎牙若隱若現，步履輕快。半個月前，正是這人帶著三百禁軍，端著牽機毒酒要將薑以寧按在地上強灌。
“寧姐姐。”趙言州停在廊下，隔著窗子喚人，聲音溫軟，帶著幾分少年稚氣。
薑以寧站起身，理了理素色宮裝裙擺，推開殿門走出去。
她站在台階上，屈膝行了個挑不出錯的禮：“臣妾參見皇上。”
趙言州抬了抬手讓她起身，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。
滿院的宮女太監跪在地上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杏桃上次被踹了一腳，如今看到眼前這身月白衣袍，肩膀直抖，頭快埋進了地磚縫裡。
“你們都退下吧。”趙言州揮了揮手，語氣輕飄飄的。
李德安極有眼色的，忙領著人往外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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杏桃跪在地上沒動，擔憂地看了薑以寧一眼。薑以寧遞過去一個安撫的眼神，下巴揚了揚，示意她照做。
院門被李德安從外麵合上，偌大芳華殿隻剩下他們兩人。風卷起地上落葉，打在青石板上沙沙作響。
趙言州自顧自地走到石桌旁坐下，他伸手摸了摸冰涼石麵，偏過頭看著薑以寧，臉上的笑容斂去幾分，透出些許委屈。
“寧姐姐，你這院子，如今倒是冷清了不少。”
他單手托著腮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跟前的人。
“朕好些日子沒來，你也不去看看朕。太醫院熬的那些苦藥汁子，難喝得緊，朕還是想吃姐姐做的那道玫瑰酥。”
薑以寧遠遠地看著趙言州演戲，這人變臉真是快啊，前一秒要命，後一秒又能拉著人憶苦思甜。
“皇上若是想吃點心，禦膳房多的是手藝精湛的禦廚，臣妾這兒的粗茶淡飯，入不了皇上的眼。”
趙言州歎了口氣，站起身來，一步步走到台階下，仰起頭看向薑以寧。他眼睛裡蓄著水光，垂著眼角。
“寧姐姐，你變了。”他聲音低落下去，帶著濃濃的控訴，“你以前不是這樣的。少時在丞相府，朕受了欺負，你總把好吃的留給朕，給朕包紮傷口，還說……會永遠保護阿州弟弟。那時候的姐姐，眼裡隻有朕，連說話都舍不得大聲。”
薑以寧心頭跳了一下，原主的記憶她全無，根本不知道這兩人小時候還有這種事。腦海裡快速過了一遍應對策略，她決定多說多錯，不如不說。
薑以寧垂下眼，看著趙言州衣擺上的雲紋，笑了笑道：“皇上，人都是會變的。如今您是九五之尊，天下都是您的，哪裡還需要旁人保護。”
趙言州聽到這話，輕笑出聲。他踩著台階拾級而上，逼近薑以寧，直到兩人之間隻剩下一拳距離。
“不需要旁人？”他壓低聲音，語氣裡透出陰鬱寒意，偽善的笑容收斂起來，“那蕭祈呢？他就是那個旁人嗎？”
薑以寧皺起眉，往後退了半步，拉開距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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