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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遠征這番話一出口，後廚裡的氣氛瞬間變了。
老宋手裡的漏勺停在半空中，湯汁滴在灶台上都沒察覺，方遠征是什麼人？
省餐飲行業協會副會長，乾了四十多年餐飲，全省烹飪大賽當了好幾屆評委，能讓他拱手的年輕廚子，陳建國是頭一個。
“方會長過獎了。”陳建國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旁邊的架子上，“一道爆炒豬肝而已，算不得什麼大菜。”
“大菜見功夫，小菜見底子。”方遠征搖了搖頭，“能把豬肝做到這個地步，其他的菜差不了。”
他轉頭對身後的協會秘書長說，“老周，外事接待那天你也來，好好嘗嘗陳師傅的手藝。”
秘書長連連點頭。
他剛才嘗了那片豬肝之後，心裡那點質疑已經煙消雲散，取而代之的是好奇，這個從蓉縣來的年輕人，到底還有多少他們沒見過的東西？
就在這時，後廚門口忽然傳來一個不緊不慢的聲音。
“方會長，您怎麼到後廚來了？也不提前打個招呼，我好讓前台給您安排個包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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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人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，穿著一件雪白的廚師服，胸口繡著“省賓館”三個紅字，身後跟著兩個拎著廚具箱的年輕學徒。
他身材高大，肩膀很寬，臉上帶著笑，但那笑容裡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傲慢，目光在掃過後廚裡的人時，在陳建國身上停了格外久。
“趙師傅。”方遠征朝來人點了點頭，“我來看看明天外事接待的準備情況。你不在省賓館待著，跑迎賓館來乾什麼？”
“明天不是有外事接待嘛，省裡臨時從我們省賓館調了幾個人過來搭把手。”
趙師傅大步走進來，目光從灶台掃到備料區，最後落在陳建國身上，“聽說這次川菜主廚是從蓉縣請來的？哪位？”
老宋剛要介紹，趙師傅已經走到了陳建國麵前。
他上下打量了陳建國兩眼，嘴角微微一挑。
“你就是陳建國？省裡那份川菜菜單我看了，麻婆豆腐、回鍋肉、水煮牛肉，全是家常菜。這種菜在我們省賓館，學徒都能做。我不明白省裡為什麼要專門從縣裡請人來做這些東西。”
張德福在旁邊臉色一下就變了。
他想開口，被陳建國一個眼神攔住了。
方遠征皺了皺眉，正要說話，陳建國已經開了口，“趙師傅，您覺得川菜的精髓在哪裡？”
趙師傅顯然沒想到這個年輕人不但沒退縮，反而反問。
他抱起胳膊，語氣帶著幾分教訓的意味，“川菜的精髓，在於複合調味和火候的精準把控。麻、辣、鮮、香，缺一不可。”
“說得對。”陳建國點了點頭，話鋒一轉，“不過，麻婆豆腐的‘燙’字訣，回鍋肉的‘燈盞窩’，水煮牛肉的‘刀口辣椒’，您後廚那些學徒都能做到？”
趙師傅臉色微微一變。
這些術語是川菜裡最見功夫的細節，麻婆豆腐講究“麻辣燙香酥嫩鮮活”，回鍋肉的“燈盞窩”是指肉片在高溫爆炒下卷成弧形，像一盞小燈籠，靠的是切片的厚薄和火候的配合。
水煮牛肉的“刀口辣椒”則是乾辣椒現炒現剁，顆粒大小直接影響口感和麻辣的釋放速度。
這三樣，別說學徒，就是做了十幾年的川菜師傅也未必能樣樣精通。
方遠征在旁邊不動聲色地端起茶杯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
他跟趙師傅打了十幾年交道，太清楚這人的脾性了，手藝確實有，但傲氣更足，尤其在年輕廚子麵前從來不低頭。
剛才他那番話確實不太妥當，讓陳建國挫挫他的銳氣也好。
趙師傅把廚具箱往案板上一擱，發出一聲沉悶的響。
“陳師傅既然這麼說，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。明天外事接待，省賓館也有一道川菜要上，水煮牛肉。我就用這道菜跟你的水煮牛肉比一比。你敢接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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