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章 你決定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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廚房裡的水燒開了，咕嘟咕嘟冒著泡，蒸汽把玻璃窗蒙上一層白霧。
霖玥從冰箱裡翻出一把青菜、幾個雞蛋和一袋掛麵。
上輩子在霖家，他給霖曜做了七年的飯，從十歲做到十七歲，從簡單的三明治做到複雜的六菜一湯，手藝是被一次又一次的“不夠好”打磨出來的。
零趴在沙發上，光腦的屏幕投在茶幾上方，顯示著一串密密麻麻的數據流。
他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，嘴卻沒閒著：“哥，多放點辣，我不吃清湯寡水的。”
“你什麼時候點菜了？”霖玥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。
“剛才。”零理直氣壯。
宋念還站在玄關。
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從客廳掃到廚房，又從廚房掃到沙發上那個銀發少年，最後落在自己腳上那雙尺碼剛好的拖鞋上。
他彎下腰，把換下來的鞋整整齊齊地擺在鞋櫃旁邊，然後走進來，在沙發最邊緣的位置坐下。坐姿端正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像是還在等待什麼。
零偏過頭看了他一眼，把嘴裡的棒棒糖棍子換了個方向，含糊地說：“念哥，你放鬆點。這裡又不是拍賣場，沒人讓你端坐。”
宋念的睫毛動了動，沒有接話。但肩膀微微鬆了一點，幾乎看不出來。
霖玥端著兩碗麵走出來的時候，看見的就是這一幕——零大大咧咧地占據了沙發的三分之二，宋念像一隻剛被撿回來的貓，坐在最邊角的位置，脊背挺得筆直。
他把麵碗放在茶幾上，回身又去端了第三碗出來，然後在宋念旁邊坐下，中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，不遠不近。
“吃吧。”
三碗麵，熱氣騰騰。每碗上麵臥著一個荷包蛋，青菜翠綠地碼在一邊，湯底是他用冰箱裡找到的乾貝和蝦皮現調的，鮮得能讓人把舌頭吞下去。
零的碗裡多了一勺辣椒油，紅亮亮地浮在湯麵上。
零端起碗吃了一大口，發出滿足的歎息，然後含含糊糊地開口了：“哥，說真的，你中午給那個傻子做的四菜一湯，我就吃了三分之一就飽了。你給他費那勁乾嘛？他配嗎？”
霖曜。零連名字都懶得叫，直接叫“那個傻子”。
霖玥夾麵的動作停了一下，然後繼續夾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：“以後不會了。”
“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。”零毫不留情地戳穿他，“去年霖曜說想吃你做的桂花糕，你說以後不做了，結果他生日的時候你又做了一整桌。”
“這次是真的。”
零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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霖玥的表情被麵碗裡升騰的熱氣遮得有些模糊，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讓零把到嘴邊的嘲諷咽了回去。
他低頭扒了一大口麵，嚼了嚼，忽然說：“哥，你這手藝不開店可惜了。等以後咱們開個店，你掌勺，我收銀，念哥當門麵——他這張臉往門口一站，生意絕對好。”
宋念被這突如其來的點名弄得一愣，筷子差點沒拿穩。
霖玥彎了一下嘴角。他知道零在轉移話題，也知道零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他——沒關係，以後有我。
這碗麵吃了很久。
不是因為他們吃得慢，是因為零一直在說話。
他說中心城區哪家店的烤肉最好吃，說樓上那對吵架的夫妻其實感情很好隻是嗓門大，說他黑進過帝國氣象局的係統發現明天會下雨所以記得帶傘。
絮絮叨叨的，像一個認識了很久的老朋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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