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8章 人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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霖玥是在早上七點醒來的。
他睜開眼睛的時候，第一眼看見的是天花板上的白色燈罩，第二眼是床頭櫃上那隻畫著卡通小熊的退燒貼包裝袋，第三眼是窩在椅子裡睡著的零。
零的睡相很糟糕。
他整個人縮在椅子裡，腦袋歪向一邊，銀白色的頭發亂得像個鳥窩，嘴裡還叼著那根棒棒糖——糖已經吃完了，隻剩一根白色的塑料棍，隨著他的呼吸在嘴唇上輕輕晃動。
光腦的屏幕還亮著，電影已經播完了，停在片尾字幕的畫麵上，配樂在循環播放一段舒緩的鋼琴曲。
宋念坐在陪護椅上，姿勢比零端正得多，但頭也垂下來了，銀白色的長發遮住了大半張臉，呼吸均勻而綿長。他的手還搭在膝蓋上，像是在睡夢中也保持著某種禮儀。
沈遲沒有睡。
他坐在椅子上，脊背挺得筆直，深褐色的眼睛看著霖玥。
“早。”他說。
霖玥眨了眨眼，嗓子還是有點啞：“……早。”
他試著動了動手臂，肌肉有些酸痛，像是被人打過一頓。他撐著床沿慢慢坐起來，黑色的長發從肩上滑落，垂在胸前。
沈遲站起來，把床頭櫃上那碗粥端起來，摸了摸碗壁，涼的。他把粥倒回保溫袋，重新盛了一碗。保溫袋的保溫效果很好，過了一夜還是溫熱的。
他把粥碗遞給霖玥。
霖玥接過來，低頭看著碗裡的白米粥。紅棗和枸杞在白粥裡浮浮沉沉，熬得濃稠綿軟，一看就是熬了很久的。
“宋念煮的。”沈遲說。
霖玥愣了一下，然後低頭喝了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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粥是溫的，紅棗的甜和米香混在一起，暖意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裡。
宋念不會做飯。
他站在廚房裡熬粥的樣子，一定很笨拙，一定很認真，一定會時不時地打開鍋蓋看一眼，怕糊了，怕溢了，怕煮得不好吃。
“好喝。”霖玥說，聲音悶悶的。
零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。
他從椅子裡彈起來，棒棒糖棍子掉在地上，他彎腰撿起來扔進垃圾桶，然後湊到霖玥麵前，灰藍色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掃了一遍。
“哥，你感覺怎麼樣？頭疼不疼？嗓子還啞不啞？還有沒有發燒？”他一連串地問，手已經摸上了霖玥的額頭，“不燙了。念哥你摸一下，是不是不燙了？”
宋念被吵醒了，迷迷糊糊地抬起頭，淺琥珀色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，就條件反射地伸手摸了一下霖玥的額頭。
“不燙。”他說，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。
霖玥被兩個人夾在中間，一隻額頭被兩隻手同時摸著，粥碗差點沒端穩。
“……我沒事。”他把兩個人的手撥開，“你們別大驚小怪的。”
“大驚小怪？”零的聲音拔高了，“哥你昨天暈倒了！四十度三！沈遲用空間切割把你送來的！這叫我大驚小怪？”
霖玥看了沈遲一眼。
沈遲點了一下頭。
霖玥沉默了一秒，然後低下頭繼續喝粥。
“下次不會了。”他說。
零盯著他看了三秒，然後歎了口氣，一屁股坐回椅子上。
“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。”
“這次是真的。”
零沒有接話。
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新的棒棒糖，拆開，塞進霖玥手裡。
“草莓味的。”他說，“你上次說甜的。”
霖玥低頭看著手裡那根粉色的棒棒糖，包裝紙上畫著一顆巨大的草莓，旁邊寫著“超甜”。
他剝開糖紙，含進嘴裡。
甜的。
和上次一樣甜。
早上八點，沈遲去辦了出院手續。
醫生開了一些退燒藥和抗生素，叮囑多喝水多休息，三天內不要劇烈運動，不要過度使用精神力。
霖玥一一應了，把藥裝進口袋裡，走出醫院大門。
晨光迎麵撲來，帶著初夏青草和泥土的氣息。天空被洗得很乾淨，呈現出一種少見的淺藍色，幾朵白雲懶洋洋地飄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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