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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風順著午門外寬闊的青石板廣場一路刮過來，卷起地上的幾片落葉。
大理寺卿沈輕舟穿著那身漿洗得發硬的正三品緋紅官服，孤零零地站在漢白玉台階的最下方。
老頭子的頭發被風吹得淩亂不堪。那張布滿老人斑的臉上全是淚水。
他看著那個滿身血汙、一步一步走下台階的年輕人，嘴唇劇烈地哆嗦著，喉嚨裡卻隻能發出“嗬嗬”的雜音。
林玄停下腳步。
他腰間掛著那塊剛剛禦賜的玄金腰牌，六品巔峰的氣血雖然被強行壓在丹田裡，但身上那股子剛殺完人的暴戾氣息還沒散乾淨。
“沈大人。”
林玄開了口。聲音因為之前強行運轉陰極真氣，透著一股砂紙打磨木頭的粗糲。
沈輕舟的肩膀猛地垮了下去。
他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林玄胸前那片乾涸的暗紅色血跡，雙腿不受控製地往下彎，竟然是想直接跪在地上。
林玄眼疾手快，一把攥住了老頭的手腕。
六品武夫的指力大得驚人，硬生生把沈輕舟下墜的身子提在了半空。
“你瘋了？”
林玄壓低聲音。
“我一個掛銜的少卿，受你正三品的跪拜，明天禦史台的唾沫星子就能把大理寺的屋頂掀了。”
沈輕舟反手死死抓住林玄的胳膊。
老頭子的手指冷得像冰塊，指甲甚至掐進了林玄小臂的肌肉裡。
“林玄......林大人!”
沈輕舟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，帶著濃重的哭腔。
“你惹下潑天大禍了啊!”
他回頭看了一眼高聳的太和殿，脖子縮得像隻受驚的鵪鶉。
“趙首輔是什麼人？那是門生故吏遍布大乾的活閻王!齊征死了，刑部尚書死在金鑾殿上!你以為陛下賞你一塊腰牌，你就能活命？”
沈輕舟連連搖頭，眼淚甩在乾癟的臉頰上。
“那是催命符啊!今晚......不，等不到天黑，刑部的死士，相府的暗樁，就會把大理寺圍得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!”
林玄站在原地，任由老頭子抓著自己的胳膊搖晃。
他在心裡快速盤算。
這老頭被嚇破膽了。大理寺被趙無極壓製了整整十年，連個給仵作買驗屍酒的銀子都得看戶部臉色。現在自己把天捅了個窟窿，沈輕舟第一反應絕對是跑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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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沈輕舟不能跑。
大理寺正卿的位置如果空出來，趙無極明天就能塞個自己人進來。到時候林玄這個“大內第一仵作”就成了沒有根基的浮萍，辦事處處受掣肘。
必須把這老頭徹底綁在自己的戰車上。
“所以呢？”
林玄任由冷風吹在臉上，語氣平淡得不起波瀾。
“沈大人打算如何？”
沈輕舟鬆開手，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和鼻涕。
“老夫......老夫這就回去寫折子。老夫告老還鄉!這大理寺卿我不當了!”
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磨損嚴重的官印，雙手捧著遞到林玄麵前。
“林大人，你年輕，你有六品修為，你有陛下撐腰。你帶著人走吧，大理寺的招牌，老夫扛不動了。那個扇我耳光的差役死了，老夫這輩子也算值了。你放老夫一條生路，讓我回鄉下抱孫子去吧。”
秋風更烈了。
吹得沈輕舟寬大的官服獵獵作響，顯得他的背影越發佝僂。
大乾律法最後一道防線的掌門人，此刻像條被打斷脊梁的野狗，隻想找個沒有人的角落苟延殘喘。
林玄沒有去接那塊官印。
他看著沈輕舟那張老淚縱橫的臉，腦子裡浮現出這老頭十年來為了保全大理寺，在各個衙門之間裝孫子、賠笑臉的窩囊樣。
吐槽歸吐槽，但這老頭骨子裡還沒爛透，至少沒跟趙無極同流合汙。
“回鄉下抱孫子？”
林玄突然笑了。
他往前逼近半步，高大的身軀直接擋住了沈輕舟麵前的陽光。
“沈大人，你以為你現在還走得掉？”
沈輕舟猛地抬起頭，滿臉錯愕。
“你在這位置上坐了十年，看過多少刑部和相府的卷宗？你以為趙無極會放一個活著的正三品大員安安穩穩地回鄉下養老？隻要你今天出了城門，明天的護城河裡就會多一具無名浮屍!”
這話砸在地上，擲地有聲。
沈輕舟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。他張著嘴，半天說不出一句話，那隻舉著官印的手在風中抖得像篩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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