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腔的淒厲慘叫。
他的兩條腿在地上瘋狂亂蹬,雙手死死抓住林玄的手腕,試圖把那條惡心的蟲子推開。但他那點微末的真氣,在林玄麵前連個屁都不是。
“我說!我說!”
王顯徹底崩潰了。
一股騷臭的熱流順著他雲錦官服的下擺湧了出來,迅速在煤渣地上洇開一灘黃色的泥漿。
堂堂正三品大員,硬生生被一條蟲子嚇得尿了褲子。
“是相府……是趙相國交代的!下官隻是個傳話的!”王顯語無倫次地嚎叫著,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,哪裡還有半點剛才的官威。
“相國說外城南區壓不住了,讓太醫院以天花的名義封鎖,三天之內必須把這片區域燒成白地!其他的下官什麼都不知道啊!林大人饒命!”
真相大白。
根本沒有什麼天花。
這是一場有預謀、有組織的滅口屠殺。
長街兩側,那幾萬名原本跪在地上的災民,此刻紛紛站了起來。
他們看著趴在尿液裡磕頭求饒的王顯,看著那些死在路邊、身上長滿紅斑的親人。
憤怒,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爆發了。
“狗官!”
“殺了他!他想燒死我們!”
“給俺娘償命!”
不知道是誰帶的頭,幾塊半個拳頭大的石頭越過禁軍的頭頂,狠狠砸在王顯的背上。
緊接著,爛菜葉、破鞋、甚至是一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泔水,劈頭蓋臉地砸向了太醫院那幫學徒和王顯。
局勢瞬間逆轉。
輿論的反噬來得比任何刀劍都猛烈。太醫院在這個外城南區積累了幾十年的公信力,被林玄一個耳光、一條蟲子,徹底擊得粉碎。
那個絡腮胡的禁軍統領咽了口唾沫,握刀的手不自覺地往後縮了半寸。
他不敢下令鎮壓。
且不說那幾萬暴怒的災民真衝起來能把他們這三千人踩成肉泥,光是眼前這個單手捏著蠱蟲的活閻王,就不是他們這些普通兵卒能對付的。
神仙打架,凡人遭殃。
這統領是個聰明人,他知道這案子已經捅破天了,現在誰往上湊,誰就是相府和大理寺博弈的炮灰。
“收刀!結陣防禦!不準刺激流民!”
統領大吼一聲,帶著手下的士兵迅速往後撤出了一段安全距離,擺出了一副“我隻負責維持秩序,其他一概不管”的防守姿態。
林玄鬆開手。
王顯像一灘爛泥一樣癱軟在地上,捂著紅腫的臉,連滾帶爬地往太醫院學徒的人堆裡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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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玄沒有去追。
他知道王顯沒撒謊,這老狗確實隻是個傳聲筒。
趙無極和嚴嵩之這幫人做事,向來喜歡把線頭藏在最深處。讓太醫院出來頂缸放火,說明這外城南區的地下,埋著的東西已經快要失控了。
如果不趕快燒掉,那些蠱蟲就會反噬主人。
林玄站起身,隨手把那條血線蠱扔在地上,用軍靴厚實的鞋底狠狠碾碎。
“噗嘰。”
粘稠的汁液濺開。
就在這時,林玄的視線突然凝固了。
殘陽如血,光線從西方斜斜地照射過來,把長街上的影子拉得極長。
解剖桌下方,那些剛才從死者脊椎裡逼出來、還沒死透的幾百條血線蠱,此刻竟然停止了無規則的扭動。
它們似乎對陽光有著極端的厭惡。
每一條蟲子都在拚命蠕動著身體,避開那些被夕陽照亮的光斑,全部擠進了木桌投下的陰影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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