拔出繡春刀，一左一右護在林玄身後。
接下來的半個時辰，是一場折磨人神經的急行軍。
林玄的步伐極快，且毫無規律可言。
他時而穿過散發著惡臭的垃圾堆，時而翻過倒塌了一半的土牆。有好幾次，明明眼前是一堵封死的磚牆，他卻能精準地找到牆根底下一個被雜草掩蓋的狗洞，直接鑽過去。
隨著他們越來越深入西北角的腹地，周遭的空氣開始發生質的變化。
溫度降得不合常理。
明明是初秋，老趙卻覺得呼吸進肺裡的空氣帶著碴子，刮得氣管生疼。那種發黴的艾草腥味越來越濃，濃到連小孫這個外行都忍不住開始反胃乾嘔。
“大人……”
老趙的牙齒開始打顫。
他手裡的風燈光圈被壓製到了極限，火苗在琉璃罩子裡變成了詭異的暗綠色。
“閉氣。”
林玄頭也不回地丟下兩個字。
他能感覺到，自己丹田處那顆由《千蛛萬毒手》殘篇結成的暗紅色毒丹，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頻率劇烈跳動。
真氣不受控製地在經脈中奔湧。
這不是走火入魔。
這是高階毒修對周圍高濃度劇毒環境產生的天然共鳴和壓製欲。
這片地底下的毒瘴濃度，已經達到了一個駭人聽聞的程度。普通人在這裡隻要吸上三口，肺泡就會瞬間融化成血水。
林玄停下了腳步。
老趙和小孫差點撞在他後背上。
兩人順著林玄的視線往前看去，兩雙腿瞬間軟了。
前方是一條被兩側高聳的廢棄木樓夾在中間的逼仄街道。街道儘頭，孤零零地矗立著一座三層高的客棧。
客棧的木頭骨架早就朽爛了，表麵長滿了一層紫黑色的苔蘚。
二樓的屋簷下，挑著兩盞破敗的白紙燈籠。
燈籠沒有點火，但紙麵上卻透著一層慘淡的幽光。
一塊缺了半邊的牌匾斜掛在門框上，上麵依稀能辨認出“福來”兩個字。
但此時此刻，這地方跟福氣沾不上半點邊。
客棧周圍的地麵上，鋪著一層厚厚的白霜。那不是季節造成的寒霜，而是高濃度毒瘴凝結在地麵上的毒鹽。
沒有活物。
連一隻蒼蠅都沒有。
整座客棧就像是一個張開血盆大口的怪物，靜靜地趴在黑暗裡，吞噬著周圍所有的生機。
死屍客棧。
林玄腦子裡蹦出這個詞。
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太醫院要急著放火燒城了。
趙無極和嚴黨在這地下培養的血線蠱，根本不是為了製造瘟疫那麼簡單。這種規模的毒物聚集，加上西域沉香的催化，他們是在用幾萬外城百姓的骨髓，養一隻足以吞噬整個京城龍脈的怪物。
“大人，咱們……咱們還進嗎？”
小孫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。他握刀的手抖得像篩糠，刀刃不斷磕碰著刀鞘，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林玄沒有回答。
他伸手按在了腰間的解剖刀柄上，體內的五品先天罡氣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，在體表形成了一層暗紅色的防護罩。
他邁開腿，踩在那層白色的毒鹽上，徑直走向客棧那扇布滿灰塵和裂紋的木門。
距離木門還剩最後三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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