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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天邊剛泛起一層死灰色的魚肚白。
大理寺甲字號停屍房最深處的地下密室裡。
牆壁上刻著的鎖魂陣符文正散發著微弱的幽光，將外界的一切探查手段徹底隔絕。
“哐當。”
林玄一腳踹開連接排汙暗渠的生鐵柵欄。
他滿身都是下水道裡的淤泥和惡臭。
右半邊肩膀軟綿綿地耷拉著，夜行衣被割成了破布條。
拖在手裡的，是那尊重達幾百斤的暗紅色煉屍銅鼎。
這玩意兒死沉死沉的，林玄一路避開巡夜的禁軍和更夫，硬是順著外城排汙渠把它拖回了大理寺地底。
把銅鼎推到三十六張千年寒冰床的縫隙裡藏好。
林玄一屁股癱坐在青石板上，大口大口地往肺裡抽著冷氣。
脫臼複位後的右臂骨縫裡，像是塞滿了玻璃碴子，隨便動一下都疼得直抽抽。
他咬著牙，用左手摸出三根銀針，反手紮進右肩的極泉、肩井和天宗三個穴位。
阻斷局部神經痛覺傳導。
這套法醫結合中醫的手法很管用，幾個呼吸的功夫，那條廢掉的右胳膊終於恢複了一點知覺。
林玄站起身，脫掉沾滿血汙和泥水的夜行衣，一把火燒了個乾淨。
水盆裡倒滿涼水。他胡亂搓洗了幾把臉，把身上的屍臭味洗掉。
然後從櫃子裡扯出那套代表身份的從四品青色官服套在身上。
為了掩蓋身上洗不掉的化屍水酸味，他特意抓起供桌上半壇子劣質燒酒，劈頭蓋臉地潑在官服前襟上。
濃烈的酒氣瞬間蓋住了所有可疑的味道。
林玄對著銅鏡揉了揉臉，把原本冷硬的麵部線條揉出一股宿醉未醒的惺忪感。
他現在是大理寺少卿，一個剛立了大功、正在借酒消愁、逃避朝堂黨爭的紈絝少卿。
推開密室的暗門。
順著石階走到地麵的甲字號停屍房前院。
剛一踏出院門，林玄的眼皮就跳了一下。
空氣裡的味道不對。
平時這個時辰，前院除了幾個老眼昏花的仵作，連條野狗都不會來晃悠。
但今天，廊柱背後的陰影裡，多了兩個穿著大理寺皂衣、腰裡掛著鐵尺的生麵孔。
這倆人站姿筆挺，腳底板死死釘在地上，眼神卻像探照燈一樣在每個路過的人身上掃來掃去。
這不是大理寺那幫混吃等死的差役能有的站相，這是軍伍或者特務機構裡練出來的樁功。
東廠的動作比他預想的還要快。
林玄裝作沒看見。他打了個酒嗝，步履虛浮地順著青石板路往前走。
路過拐角那棵老槐樹的時候。
老瞎子正佝僂著背，拿一把快禿了毛的掃帚在地上劃拉著落葉。
他那隻瞎了的眼眶深深凹陷進去，看著格外滲人。
林玄走過去，從袖子裡摸出兩枚銅板，隨手扔進老瞎子掛在腰間的破碗裡。
銅板撞著碗底，發出一聲脆響。
“林大人早......”
老瞎子身子彎得更低了，聲音壓成了一條縫裡的風。
“大人昨晚喝得高啊。這外頭風大，可得當心點。
聽外頭賣早點的說......東廠那邊的瘋狗全撒出來了。
滿大街地找那些手裡拿短刀的狠角兒，連帶著咱們大理寺的幾條街，都被狗崽子們圍了。”
老瞎子這是在報信。
林玄之前塞給這老東西的碎銀子沒白花。
東廠花三兩銀子買老瞎子盯梢，林玄就花雙倍的錢讓他傳遞假情報和反向預警。
“找短刀的？”
林玄打了個哈欠，滿嘴噴著酒氣。
“關本官屁事，東廠那幫沒卵子的閹狗，有本事來大理寺的停屍房裡搜，去去去，掃你的地。”
林玄擺擺手，邁著八字步繼續往前走。
剛轉過回廊的月亮門。
前麵突然衝出來一個人影。
是那個平時在停屍房倒夜香的老啞巴。
老啞巴手裡端著個掉漆的木盆，盆裡裝滿了灰白色的皂角臟水。
他走得又急又快，腦袋低著，好像完全沒看見迎麵走來的林玄。
眼看著兩人就要撞上。
老啞巴腳底下的草鞋踩在了一塊生了青苔的磚縫上。
他的身子猛地往前一栽。
“啊啊啊......”
老啞巴嘴裡發出焦急的嘶啞聲。手裡的木盆脫手而出，大半盆夾雜著碎木屑的臟水，劈頭蓋臉地朝林玄的右半邊身子潑了過來。
與此同時，老啞巴為了保持平衡，乾枯的雙手在半空中胡亂抓撓，一雙爪子直奔林玄昨天剛脫臼複位過的右臂肩關節抓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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