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柔行善，滿營皆讚。
而她隻能坐在家裡聽父親歎氣、聽兄長誇讚那個撿來的妹妹。
柳堤的那口氣在喉嚨裡堵了好多天，虞青越想越不甘心。
飯後虞衡起身時，她追到堂門口，聲音硬邦邦的：“爹，我也去傷兵營幫忙。”
虞衡看她一眼，心知拗不過她，又想著多一個女兒在軍中露臉總歸是好事，便應了。
呂緹餘光掃過堂門口的父女，嘴角勾起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回到房中，掩上門。
燈焰在她身後跳了跳。
呂緹伸了伸腰，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，夜風灌進來，涼絲絲地貼在臉上。
院中石榴樹黑沉沉的，果子墜在枝頭，一個一個，看不清顏色，隻知道沉。
如今全軍上下念著她的好。
虞子期替她把話遞到了飯桌上，該聽見的人也都聽見了。
目的達到了。
呂緹輕笑一聲，抬手解開束發絲帶，長發滑落肩頭，眼波流轉間儘是慵懶媚色。
—
次日清晨，虞青便跟著呂緹一同進了傷兵營。
呂緹神色如常，仿佛從前不快從未發生。
她溫和地替虞青安排了幾位傷勢較輕的士卒，還特意叮囑醫女多照拂姐姐幾句。
可虞青一踏入營帳，便渾身不自在。
空氣裡的血腥味和膿水味熏得她直皺眉，腳下草席汙濁不堪。
她提裙小心翼翼走了幾步，裙擺不慎掃過一灘汙血，當即嚇得猛地後退，竟一腳踩在了身後傷卒的衣角上。
那士卒疼得悶哼一聲，虞青低頭瞥了一眼，沒有道歉，隻是蹙著眉繼續往前走。
粗淺培訓後，她在一名斷臂傷卒麵前蹲下身，接過醫女遞來的白布，咬著牙生硬地往傷口上按。
傷卒痛得倒抽一口涼氣，叫了一聲。
虞青手一抖，不耐煩道：“忍一忍，別亂動。”
那傷卒不敢再叫，咬著牙，滿頭冷汗。
旁邊醫女看不過去，上前輕聲提醒：“虞大姑娘，傷口還未愈合，手法要再輕些，不然皮肉容易撕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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虞青被醫女當眾糾正，麵色更難看了幾分，甩下白布轉身便走。
她走到帳口，想起營中士兵對虞柔的誇耀，腳步頓了頓，猶豫著想回頭。
身後卻隱隱傳來低語聲。
“還是二姑娘心善。大姑娘怎麼……”
虞青臉色驟變，猛地回過頭，那些聲音立刻消失了。
可那幾句議論，已經像細針一般，狠狠紮進了她心裡。
—
夜裡回到房中，虞青躺在床上輾轉難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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