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3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43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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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，虞青回到府中，正撞見呂緹在廊下揀藥。
她蹲在地上，就著一盞油燈的光，把藥筐裡的藥材一樣一樣分揀歸類。
燈影幢幢，將她纖細的身影映在青磚上，溫柔而篤定。
虞青在她麵前停下，鞋子幾乎碰到她揀藥的手。
“虞柔，”她的聲音壓著，卻壓不住那股翻湧的酸澀與怒火。
“你別在這裡裝善人。你對那些傷兵不過是做做樣子，別以為我看不透。你救他們，心裡當真把他們放在心上？還是說——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尖刻。
“你真正在意的根本不是他們的死活，隻是想拿他們換個好名聲？”
呂緹放下手中藥草，站起身。她看著虞青，沉默了一瞬。
虞青比她高小半個頭，肩膀因憤怒微微前傾，眼睛裡的火焰幾乎要濺出來。
她說的隻是氣話，可呂緹心底還是被輕輕刺了一下。
起初去傷兵營，確實是算計——是鋪給項梁看的路，是攢在手裡的名聲。
可日日看著這些士卒生死掙紮，不知不覺間，竟也生出了幾分真心憐惜。
那隻發著高熱的手攥住她袖口喊娘的時候，她沒抽手。老卒用斷臂擦眼淚時，她別過了臉。
算計是真的。
可後來那些真心，也是真的。
隻是這份轉瞬即逝的動搖，她隻給自己片刻喘息，轉眼便把那點酸軟摁了下去。
呂緹不再裝作溫柔，神色自若地抬起眼。
虞青還在麵前站著，眼眶紅透了。
呂緹看著她，心底那點被刺醒的柔軟已經冷了下去。
虞青最大的弱點不是魯莽，是太容易被情緒牽著鼻子走。
而她，永遠不會。
呂緹神色淡漠，聲音平靜如水。
“大姐，你今日在傷兵營，是真心想幫那些士卒，還是隻是想讓少將軍多看你一眼？若你真心想做些事，我教你換藥。”
虞青被這直白的話，噎得說不出話來。
她站在原地，嘴唇翕動了幾下，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。
呂緹不再看她，蹲下身繼續揀藥，動作從容不迫，仿佛方才什麼也沒發生。
虞青恨恨地望著她平靜的側臉，攥緊了拳頭，指甲掐進掌心。
她忽然清晰地意識到，眼前這個人永遠可以這樣雲淡風輕地看著她——不急，不怒，始終穩占上風，從容得讓人嫉恨。
而她，窮儘心力，也永遠學不會。
—
傍晚，虞衡在府中用晚飯時，隻聽虞子期轉述了幾句營中發生的事，便擱下筷子，再未拿起。
他沉默許久，最終隻說了一句：“明日讓青兒不必再去軍營了。”
虞子期點了點頭，沒有開口替虞青求情。
他腦海裡閃過那日送虞青去傷兵營的場景，滿帳傷卒都越過虞青，往她身後不住張望，怯怯地問著虞二姑娘今日是否會來。
彼時虞青站在一旁，臉色白了又紅，紅了又青，難堪又委屈的模樣，他看得一清二楚。
他心疼這個妹妹，可他更明白，有些事從不是一句委屈便能抹平的。
白日裡虞青氣急脫口而出的那句“她那般做作”，已經傳遍了整個軍營。
虞家可以有一個驕橫的女兒，但絕不能有一個當著傷卒麵詆毀姐妹的女兒。
肆意詆毀妹妹，失了體麵，更寒了將士之心。父親的決定，半點錯處都沒有。
虞子期想訓斥她不懂分寸、肆意妄為，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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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太清楚虞青的性子，此刻若是開口指責，隻會讓她越發惱火，徒增更多爭執。
終究是一個字也說不得。
又一次，虞子期在回廊上看著妹妹屋內亮著的燈火，默默轉身離去。
—
另一邊，呂緹回到房中，正要熄燈，窗欞上忽然響起三聲輕叩。
不重，不急，一長二短。
她怔了一瞬，搖搖頭，唇角輕輕彎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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