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2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42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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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幾日，傷兵營裡多了十幾個幫手。
有軍官家眷，有雜役妻女，都是呂緹一個一個登門請來的。
她沒有用命令的口吻，隻是把傷兵營的實際情況攤開來說。
誰家沒有兄弟子侄在軍中，誰又能保證自己親人不會受傷。
請來了人，她又蹲在草席邊手把手地教。
“辨別傷口是不是潰爛，先看顏色。”
呂緹拿一根細竹簽，隔空點著傷卒手臂上的一處舊創。
“發紅發熱是正常愈合，發黑發綠，味道還帶甜腥，那便是爛了，得馬上叫醫女來清創。”
旁邊幾個婦人圍著她，伸著脖子看。
有人小聲嘀咕：“二姑娘年紀輕輕，怎的懂得比我們還多。”
呂緹低頭笑了笑，沒接話，自己蹲在那兒，手指被繃帶勒得紅腫，也不吭聲。
倒是旁邊一個傷卒看她指尖纏著白布，悶聲說了一句：“二姑娘，您自己的手也包一下。”
她抬頭看他一眼，搖頭笑了笑。
“你那傷口比我深十倍，你先好，我再包。”
兵營裡都是些常年浴血沙場的粗獷漢子，見慣了鐵血殺伐，聞慣了血腥氣。
營中上下多有傷病，平日裡斷骨換藥，能有一碗止痛的湯便是奢求，誰受過這般溫聲細語的照料？
營中將士私下提起虞二姑娘，語氣都不自覺地放輕了幾分，念著她的好。
這日軍務稍歇，季布、鐘離眜、龍且三個站在旗杆底下，難得湊在一處。
季布聲音粗，隔了幾十步都能聽見。
“我那個部將，平日裡橫得要命，被二姑娘幾句話說得愣是沒敢頂嘴。後來還跟我嘀咕，說虞二姑娘蹲在地上喂他手下的傷卒吃藥，他站在旁邊，連大氣都不敢出。”
季布把頭盔夾在腋下，偏過頭問。
“老鐘，你那邊那個斷手指的小卒怎麼樣了？”
“托虞二姑娘的福，肯換藥了。前幾日還尋死覓活的。”
鐘離眜抱著劍，點了點頭。
“傷兵營裡但凡有不肯換藥的，隻要說一句‘虞二姑娘來了’，一個個比什麼都好使。
這些年，我見過不少能收買人心的人。靠一片真心把人心收了的，頭一回見。”
龍且手裡拿著一卷名冊，接口道。
“傷兵營今日新進了十幾個女眷幫忙，虞二姑娘安排得井井有條。這是她列的輪值名冊，連時辰、分工、藥草存量都標得仔細。”
他搖了搖頭，“我是個粗人，說不上來這是什麼道理。可滿營傷卒，沒有不念虞二姑娘好的。”
季布把頭盔往腦袋上一扣，聲如洪鐘：“這傷兵營交給她，我放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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呂緹從傷兵營出來時，天色已經擦黑。
在營門口撞見虞子期正卸馬鞍，她心念微轉，緩步上前，輕輕喚了一聲。
虞子期回過頭，見是她，眉眼立刻柔和下來，漾開淺淡笑意。
可目光剛一落在她指尖纏著的白布上，笑意便淡了下去。
他放下馬鞍，拉過她的手，翻過來看了看，眉心微微擰起：“怎麼弄的。”
“換藥時勒的，不礙事。”
呂緹把手往回抽了抽，沒抽動，便由他握著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“哥哥，真的不疼。”
虞子期沒鬆手，拇指輕輕蹭過她指節上那圈勒痕的邊緣，動作很輕。
“還說呢。每日去傷兵營之前先拿藥膏抹一層，別等勒破了再塗。”
他不舍地鬆開手，低頭看她，語氣緩了些，“哥哥知道柔兒純善，可也別太拚命了。”
呂緹抬眼看他。
虞子期眼底的擔憂，真切得像一盞隻照著她的燈。這個哥哥，是真心疼她。
但她麵上隻是彎起眉眼，乖巧地點了點頭：“柔兒知道了。”
虞子期這才笑了，抬手在她發頂上輕輕按了一下，像按一隻不聽話的小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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