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6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46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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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傍晚，項府。
庭院中燃了數十盞油燈，將整座院落照得通明。
燈焰在夜風中微微晃動，映得廊柱上的暗紋時明時暗。
案幾上擺了酒肉果蔬，雖不算豪奢，卻也豐盛，座上皆是項氏族人。
呂緹走進庭院時，幾乎是同時，所有人都不說話了。
她今日穿了一件極淡的天水碧曲裾，領口繡著銀線蓮紋，外罩一件同色紗衣。
長發綰成垂雲髻，珍珠耳墜在燈下泛著柔潤的光。
天水碧的裙裾拂過石階，在燈光下泛著淺淺的熒光，像一泓秋水被月光引進了庭院。
那些本以為虞家二小姐隻是“生得略好看些”的項氏女眷，相視一眼，悄悄收起了眼底輕慢的打量。
項羽立在庭院正中，一身赤色深衣，領口微敞，添了幾分不羈。
在看見阿柔走進來的刹那，他正隨口應付著身旁族叔的寒暄，話音驟然低了，話說到一半便頓住，餘下的字句儘數咽了回去。
項羽從庭院中央大步走過來，在族人們的注視下，朝她伸出手。
“阿柔。”他用最柔和的聲音喚她，滿座皆聞。
呂緹將手輕輕放進他掌心，抬眼看他，映著滿院燈火。
這一刻，不需要任何言語。
所有在場的人都看懂了——少將軍是來把她介紹給整個項氏宗族的。
宴席設在正堂，項梁坐了首座，身旁是他的夫人。項羽攜呂緹坐在項梁下首。
左右兩側依次排開，項伯、項莊、項聲、項他、項襄等項氏族人分席而坐。
案上酒肉熱氣蒸騰，滿堂燈火將眾人臉上的笑意映得暖洋洋的。
項莊最是年輕，性子也最活潑，呂緹剛坐下便隔著案幾探過身來。
“虞二姑娘，我早就想問你——烏騅連我都不讓碰，你那天到底是怎麼把它馴服的？你是不是會什麼仙術？”
他話音未落，項聲便接了話。
“你那蹄子比烏騅還笨，烏騅當然不讓你碰。”
眾人哄笑，項莊漲紅了臉，拿筷子去敲項聲的酒盞，被項聲側身躲過。
項他坐在項莊對麵，年紀稍長，麵容端方，此刻也微微笑著，語氣比項莊莊重得多。
“虞二姑娘在傷兵營操持的事，龍且將軍與我提過好幾回。滿營傷卒沒有不念姑娘好的。這分仁心，軍中少有。”
項襄是個直性子，聞言便大聲道。
“何止難得！就連平日裡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牛副將，見了虞二姑娘也溫順得很！”
他說完自己先笑了，滿席又是一陣笑聲。
項伯坐在項梁另一側，身形清瘦，須發半白，麵容比項梁更圓潤些，眼神卻透著一股截然不同的圓融。
他從呂緹進門起便一直沒怎麼說話，隻是端著酒盞慢慢喝著。
目光在呂緹臉上停了片刻，又移到項羽臉上，看著侄兒那股從眼底漫上來的得意，嘴角微微牽了一下。
他放下酒盞，開口時語氣不急不緩，像隨口閒聊：
“老夫在楚地活了半輩子，也見過不少出色的女子。能馴烈馬的不一定有仁心，有仁心的不一定通政務，通政務的不一定懂分寸。
虞二姑娘三者兼備，倒是難得。”
他頓了頓，舉盞朝呂緹的方向虛虛一敬。
“少將軍好福氣。”
呂緹垂眼，舉盞回敬，語氣謙和：“族伯過譽了。虞柔不過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，哪擔得起這般誇讚。”
她麵上笑著，心裡卻將項伯記下了。
項伯，項梁的堂弟。
他在鴻門宴上護了劉邦，項羽敗亡後賜姓劉氏，封射陽侯。
這個人比項梁更圓滑，比項羽更世故。
他此刻笑吟吟地誇她，眼底那層薄薄的審視卻沒有逃過她的眼睛。
不過，這個人的關係，日後或許用得上。
酒過三巡，項梁擱下酒盞，目光落在呂緹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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