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來時，沒有回自己的院子。
他走出項府大門，走過兩條街，走到虞府後巷那扇熟悉的角門前，抬手敲了三下。
二短一長。是他一貫的節奏。
門開了。
呂緹披著一件外衣，長發散在肩頭，手裡端著一盞油燈。
燈焰被夜風壓得一晃，在她臉上掠過一道暖金色的波光。
“半夜了。阿羽怎麼……”
“十日之後。”
他站在門外，月光將他整張臉都籠在光裡，連黑沉的鳳眸都泛著柔和的銀輝。
“叔父答應了。十日之後，在項府辦家宴。你便是我項羽的妻子。”
呂緹看著他。
那雙總是燒著暗火的眼睛，此刻亮得驚人。不再是戰場上焚儘一切的烈火，而是雪夜裡撲麵而來的暖炭。
她籌謀了這麼久，等的便是這一刻——
名分，地位，項羽全部的真心，都在這一句話裡。
“那阿羽還站在門外做什麼。”
呂緹彎起眉眼，端著油燈往後退了一步，讓出門檻。
項羽跨進門，一把將她攬進懷裡。
油燈在她手中晃了一下，燈焰險險地擦過他的肩頭，他渾然不覺。
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，聲音悶悶的。
“阿柔，我真高興。我這輩子從沒有這樣高興過。”
呂緹將油燈擱在門邊石墩上，抬手輕輕環住他的腰。
項羽沒有說話，隻是又收緊了手臂。
過了很久，他鬆開她，低頭看她的眼睛，燈火在他瞳仁裡跳動，像兩顆被點燃的星子。
“等滅了秦，我便是天下霸主。”
他的聲音低而沉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碾出來的，
“到那時，你就是天下霸主唯一的妻子。我們要生很多兒女，兒子像我，會騎馬打仗；女兒像你，會彈琴跳舞。我們一家人，永遠在一起。”
呂緹彎起眉眼。
她將臉貼在他胸口，聽著那沉沉的、擂鼓一樣的心跳，輕輕說了一句：“好。永遠在一起。”
可她心底有個聲音小聲地補了一句——如果曆史允許的話。
她見過劉邦那樣的野心家，知道這亂世裡成王敗寇從來隻在一念之間。
可此刻她也不想毀了這一刻。
項羽剛剛眼底的光比任何一句誓言都真，至少比劉邦對呂雉說的強多了。
她在他懷裡微微側過頭，望著門外的月光，忽然輕聲道：“阿羽，想過沒有——
怎樣才算是真正的霸主？不是隻憑一身武勇讓天下人怕你。而是讓天下人跟著你，是因為信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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