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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目光落在她幕離的紗帷上，紗帷遮住了麵容，隻能隱約看見一雙眼睛的輪廓。
那雙眼睛清澈誠摯，望向他時，沒有居高臨下的憐憫，也無刻意逢迎的熱絡。
隻是在看一個理應被尊重的人，平等，體麵，鄭重以待。
韓信見慣了鄙夷、漠然、不耐與施舍的目光，可她的目光不是這些。
她的目光輕而靜，像月光落雪，不驚不擾地照亮著他。
韓信垂下眼，將那方帕子攥在掌心裡。
“敢問先生姓名。”他開口，聲音比預想的更低啞，“今日之恩，韓信日後必報。”
呂緹在紗帷下輕輕搖了搖頭。
紗帷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，底下的麵容若隱若現，卻始終隔著一層薄薄的紗。
“不必相問姓名。有緣自會重逢。”
她頓了頓，麵紗下嘴角輕輕勾起。
“你既身負才學，便不要辜負了它。堅持下去，終有一日會遇到能賞識你的伯樂。軍中謀士雖多，你卻未必遜色。”
軍中謀士。
她說這四個字時語氣很輕，卻像一把鑰匙插進了他胸口某扇封閉的門。
她信他做得到。她信他夠得上這四個字。
韓信忽然想問一句，你憑什麼信我。
你連我的字跡都沒仔細看過，連我一篇策論都沒讀過，甚至連我的姓名都不知。
可韓信沒問出口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因為他知道，她信他，不需要理由。就像明月照人，不需要理由。
呂緹沒有再多說，隻是微微頷首，轉身出了營帳。
紗帷在帳簾落下前輕輕一蕩，素色的裙裾拂過枯黃的草茬，沾了一小片夕陽的餘暉。
那點餘光一閃便滅了，簾子落下，帳中又隻剩下一盞油燈的光。
韓信站在原地，手裡握著那方素帕，不舍得用。
他將帕子翻過來，又翻過去，手指極輕地撫過那朵蓮花暗紋。
韓信忽然低頭，將帕子湊到鼻尖。
皂角的清香已經淡了，可還是若有若無地鑽進他的呼吸裡，混著她指尖那點微涼的觸感。
明明互不相識，她卻肯為他出頭，護住被人踩在腳下的心血，替他保全了僅剩的尊嚴，又做得那樣輕描淡寫。
她不是因他特別才出手相助，不過是恰好撞見，便順手扶了一把。
自己於她而言，不過是萬千士卒中一粒再普通不過的塵沙。
她會替每一個士卒寫家書，給每一個受凍的傷兵披上棉襖，在每一個被欺淩的弱者麵前停下腳步。
可韓信偏偏想讓她在他麵前多停片刻，想讓她知道——她扶過的這粒沙，和別人不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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