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2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62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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呂雉垂眸，強壓下翻湧的情緒，福了福身，將昨夜反複練了數遍的開場白，穩穩說了出口。
“見過少夫人。妾身是沛公劉季的內人，呂雉。昨日在營中遠遠見了少夫人一麵，總覺得投緣，今日便厚著臉皮登門拜訪，想討杯茶喝。唐突之處，還請少夫人見諒。”
她說這話時手指在袖中緊緊攥著，指尖掐進掌心，麵上卻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。
不遠不近，既不過分熱絡顯得別有用心，也不拘謹顯得小家子氣。
呂緹聽完，眼底那點詢問的意味便散了，換上幾分意外的歡喜。
她上前兩步，虛虛扶了呂雉一把，眉眼溫柔，淺淺一笑。
“原來是劉將軍的夫人。快請坐，路上累不累？我方才還在想，今日閒來無事，正巧姐姐便來了。”
呂雉看著妹妹朝自己走來——活生生的，眉眼彎彎，腳步輕快，喉嚨裡像堵了團棉絮。
她想喊緹兒，想上前一把抱住她，說你知不知道，姐姐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。
可她隻是站在原地，手指緊緊攥著包袱的邊角，指節捏得發白。
不能哭。不能讓緹兒看出端倪。
呂雉借著低頭整理包袱的動作拚命眨眼，把眼底那股酸澀逼回去，再抬頭時已經掛上了更自然的笑意。
“不累。” 她的聲音輕而穩，隻有自己知道這兩個字有多重。
“少夫人這院子收拾得真好，一進門就覺得心裡敞亮。”
呂緹眨了眨眼，上前接過包袱，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呂雉的手背。
這雙手比她記憶裡粗糙了許多，指節上有薄薄的繭，是這些年顛沛流離、拉扯孩子磨出來的。
呂緹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，垂下眼一瞬，又笑著拉她往廳堂裡走。
“我見姐姐也覺得親切。茶這有的是，正好我今日空閒，姐姐若不嫌我嘮叨，便坐下好好說會兒話吧。”
這一說，便說了整整一個下午。
呂雉坐在窗邊矮案旁，膝上擱著呂緹遞過來的軟墊，手裡端著熱茶，望著妹妹在屋裡進進出出。
給她拿點心，替她續茶，又翻出一匹新織的料子說改日替她做件薄衫。
灶房裡燉著雞湯，香氣從門縫裡飄進來，混著院裡新翻泥土的潮濕氣息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陽光從窗欞漏進來，落在呂緹的發簪上，亮得溫潤。
呂緹忙完了，挨著坐下，替呂雉把茶杯續滿，又往她手裡塞了塊剛出鍋的桂花糕。
呂雉低頭看著那塊糕，覺得這糕的樣式很像從前在沛縣時，緹兒偶爾下廚做的那種。
做得不太好，邊角捏得歪歪扭扭的，卻總留一塊給她。
呂雉端著那塊糕，忽然開口，聲音有些啞。
“少夫人，你說這世上的緣分是不是很怪。我娘家有個妹妹，年紀與你相仿。”
呂緹回過頭來，柔和地看著她。
呂雉垂下眼，把玩著手裡精致的茶碗，嘴角彎著，眼眶卻悄悄地泛了紅。
“那些年顛沛流離，起兵的時候跟著隊伍，孩子從馬背上摔下來過，我也掉過溝裡。
有一陣子糧食不夠，我把自己那份餅省給盈兒，結果餓暈在井邊……有一回發燒燒了三天，睜眼時都以為這輩子就這麼著了。結果……我還是挺過來了。”
呂雉抬起頭，眼睛裡有一圈極淡的紅，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但有時候又想，我的命其實挺好。女兒皮實得像隻猴子，兒子雖然小，卻也知道給我擦汗。
我跟他們說過，你們有個姨母——很美麗，很溫柔，很聰慧。不管她在哪裡，娘都會一直記著她。”
呂雉抿了抿唇，像在自言自語。
“我就想告訴她，姐姐這些年過得很好。”
呂緹聽著，麵上依舊是那副溫柔體貼的神色，心底卻有一根極細的弦被輕輕撥了一下。
原來呂雉這些年，是這樣過來的。
姐姐瘦了，也老了，眼角有了細紋，鬢邊有了白發，但那雙眼睛裡的堅韌，和她記憶裡一模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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