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1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91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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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中，帳靜。
楚軍中軍大帳內，案上鋪開一幅宏大的輿圖，山川壁壘、秦營排布一覽無餘。
帳外朔風卷過旗杆，發出低沉嗚咽，帳內肅穆森嚴，連周遭呼吸都不由得放輕了幾分。
英布、蒲將軍、鐘離眜三員老將分列兩側，甲胄未卸，身姿筆挺。
三人皆是追隨項氏起兵、身經百戰的宿將，資曆深重，戰功彪炳。
此刻眾人的目光，都齊齊落向帳中那道年輕的身影。
韓信站在輿圖之前，銀灰衣甲在燭火下泛著淡淡冷芒，身形清瘦，神色沉靜無波。
韓信雖確有幾分本事，但被破格提拔為典軍都尉，他們心底並非全然服氣。
更何況，一個年不過二十餘、從執戟郎中一躍而上的新晉末將，又怎能與他們這些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元老比肩，同議軍機？
英布抱著胳膊，嘴角微微下壓，目光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審視。
韓信目光低垂，並未看向帳中任何人，隻凝神落在輿圖密密麻麻的標注之上。
王離的圍城布局、章邯的屯駐地點、諸侯聯軍的分布、漳河的走向、糧道的脈絡，他一一儘收眼底。
但唯有韓信自己清楚，抬眼之前，視線已極快極淡地掃過一處。
上將軍身側，先生靜坐案前，手捧一盞清茶，眉眼淡然沉靜。
依舊是一支白玉簪束發，鴉青曲裾襯得清絕出塵，於滿帳肅氣中，自成一派清冷風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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韓信暗自收斂心神，壓下心底那點不合時宜的悸動，隨即抬眸，緩緩開口。
“上將軍，夫人。”
他的聲音沉穩清冽，條理分明。
“如今巨鹿戰局，表麵深陷圍困，實則暗藏破局良機。秦軍依仗兩大優勢，一是王離麾下圍城精銳，驍勇善戰，二是章邯主力屯守棘原，糧道暢通，兩軍互為依托，牢不可破。
諸侯聯軍看似聲勢浩大，實則人心渙散、畏秦如虎，還需防備戰後搶功分勢，萬萬不可倚仗。”
帳內一眾將領儘數側目，目光齊齊彙聚在他身上。
韓信抬手指向輿圖，指尖緩緩劃過山川營壘，沉聲開口道出破局之策。
“末將所獻三策，全然貼合上將軍的氣魄戰法，量身打造，步步穩妥，虛實相融。
“其一，襲毀秦軍糧道甬道，斷絕王離補給，挫其軍心銳氣；
其二，漳河布設疑兵，牽製棘原章邯主力，隔絕兩軍馳援，將王離孤軍困住；
其三，待敵軍疲弱之時全軍渡河，行假破釜沉舟之策。
當眾砸棄部分炊具、鑿沉老舊船隻，擺出斷絕後路、死戰到底的姿態，借此震懾敵軍與諸侯，提振全軍士氣。
實則暗中留存糧草、快船與退路，隻造勢不賭命，借決絕之勢正麵破敵，戰後依舊進退有餘。”
韓信所言句句縝密，計策環環相扣，淩厲如鋒，徹底封死了秦軍反撲周旋的所有機會。
英布抱著胳膊的手，不知何時放了下來。
蒲將軍的眉頭越擰越緊，不是質疑，是極力想要跟上思路的吃力。
素來寡言沉穩的鐘離眜，緊握劍柄的指節微微泛白，全然沉浸其中。
呂緹默然靜聽，指尖輕繞茶盞邊沿。
心底平靜無波的思緒，被韓信的謀劃攪動起層層波瀾。
另世過往裡，往後楚漢爭鋒，昔日君臣難逃對立，終至兵戎相見。
她卻暗自唏噓——若當年韓信真心歸楚、與項羽並肩，霸王兵仙合一，這亂世江山該是何等橫掃千軍、無人可擋。
今日親耳聽聞這般滴水不漏的戰局推演，她才算真切領略到，史書上兵仙冠絕天下的籌謀智略。
欣賞與認可自呂緹心底緩緩漫湧，悄然凝在唇角，化作一抹淺淡柔和的笑意。
呂緹抬起眼，望向身側端坐的項羽。
他身子微微前傾，沉黑冷峻的眼睛牢牢鎖在輿圖上，眉宇間沉著她再熟悉不過的篤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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