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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老孫頭第三天傍晚踩著雪來了靠山屯。
不是一個人來的，身後還跟著兩個人。
頭一個三十出頭，膀大腰圓，穿著一件翻毛的棉坎肩，臉上橫肉不少但眼睛不凶，嘴角耷拉著，一臉的老實樣兒，叫劉大柱，東溝子的二把手獵戶。
後頭那個年紀輕些，二十六七歲，瘦高個兒，戴了頂狗皮帽子，走路帶風，眼珠子骨碌碌轉，叫孫小年，是老孫頭的侄子。
三個人到林野家院門口的時候天剛擦黑，林野推開門迎出來，把人往屋裡讓。
蘇曼已經燒好了熱水，灶台上溫著一鍋粥，炕桌上擺了三碗熱水，一盤子花生米，一盤子鹹菜絲。
“孫叔，屋裡坐。”
老孫頭邁腿進了屋，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，牆角的水連珠看了一眼，灶台上的鐵鍋看了一眼，炕上疊得整齊的被褥看了一眼，最後落在蘇曼身上停了一下。
“這是弟妹？”
林野點頭。
“嗯，我媳婦蘇曼。”
蘇曼衝老孫頭點了點頭，倒了碗熱水遞過去。
“孫叔喝水。”
老孫頭接過碗，在炕沿上坐下，把旱煙杆子擱在炕桌邊上。
“小子，你那一筆貨呢？”
林野沒急著說這個，先招呼劉大柱和孫小年坐下喝水暖和暖和。
劉大柱老實，坐下就不動了，兩隻手捧著碗發呆。
孫小年眼珠子轉來轉去的，看看林野又看看蘇曼，嘴角帶著點笑。
林野等三人都喝了兩口水，才開了腔。
“孫叔，上回您說給我三天讓我拿一筆貨出來，我先把賬報給您聽。”
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好的紙，上頭是他寫的流水賬，一筆一筆列得清清楚楚。
“熊掌四隻加熊骨一筐加三十斤鮮肉，鎮東關外客商周老板收的，三百二十塊。”
他指了指第二行。
“熊膽一顆，一等品相，蘸了三天熱水陰乾的，縣城仁和堂出手，四百五十塊。”
老孫頭的眼珠子在紙上停了一下。
“兩筆加一塊七百七十塊，一頭熊出的貨。”
林野把紙推到老孫頭麵前。
“您在東溝子打了三十年山，一頭差不多體格的熊，走王麻子的路子能出多少錢？”
老孫頭沒接話，拿起旱煙杆子裝了一鍋煙點上，吧嗒了一口。
劉大柱在旁邊悶聲開了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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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走王麻子那邊，熊掌他給三十塊一隻，四隻一百二，熊骨論斤收兩毛一斤，熊膽他出一百五，全加一塊三百出頭。”
孫小年在後頭嘿了一聲。
“三百出頭跟七百七十，差了一倍還拐彎。”
老孫頭瞪了侄子一眼，孫小年把嘴閉上了。
老孫頭吧嗒了兩口煙，把目光從紙上移到林野臉上。
“賬我看明白了，你的價錢確實高出一大截，但我問你一句實在話。”
“您問。”
“這個價錢能長久不？今天給七百七十，明天還能不能給？後天呢？”
林野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孫叔，我跟您說句掏心的話，關外客商的行情我摸過了，隻要貨品相到位，價錢隻會往上走不會往下掉，咱這邊的山貨到了關外翻三五倍是常事，我給的價已經是打了折的。”
老孫頭嗯了一聲。
“規矩呢？你打算咋分？”
“貨統一由我對接買主，賣價當麵報賬，一筆一筆的清清楚楚，您要是不信可以跟我一塊去看著過秤過錢。”
林野豎起一根手指頭。
“扣掉趕路的腳錢和包裝損耗，剩下的按出貨量分，誰打的貨誰拿大頭，我抽一成，作為牽線搭橋跑腿的辛苦錢。”
“一成？”
“一成，不多拿一分。”
老孫頭把旱煙擱在炕桌上，看了看劉大柱，又看了看孫小年。
劉大柱點了點頭，嗡聲嗡氣地說了句。
“這規矩公道，比王麻子那邊強太多了，他那邊連賬都不讓看。”
孫小年嘿嘿一笑。
“叔，我覺得行，跟著林野兄弟乾比給王麻子當牛做馬強。”
老孫頭沒急著表態，又吧嗒了兩口煙，把煙灰磕進炕桌上的煙灰缸裡。
他看著林野，慢慢開了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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