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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酒席辦得熱鬨。
二十桌擺在林家院子裡，桌子是從全屯借來的，長條凳短板凳高矮不一，但沒人在意這個，大夥在意的是桌上的菜。
豬肉燉粉條，酸菜燉排骨，炒雞蛋，花生米，白菜豆腐湯，每桌還擱了一瓶散裝白酒，一盤子水果糖。
蘇曼穿著那件大紅碎花的新棉襖，頭上紮了紅頭繩，站在林野旁邊，臉紅得跟灶膛裡的火苗似的。
劉秀英樂得嘴都合不上，拉著蘇曼的手挨桌敬酒，嘴裡一口一個兒媳婦叫著，聲音大得隔壁屯都能聽見。
林衛國坐在主桌上，煙袋鍋子叼在嘴裡，臉上的表情看著像是嫌棄，但眼角的褶子出賣了他。
彪子喝了三碗酒，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，摟著林野的脖子嚎了一嗓子。
“野哥，嫂子，白頭偕老，早生貴子。”
林野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。
“滾一邊去，你喝多了。”
彪子嘿嘿笑著滾到一邊去了，蹲在牆根底下繼續灌酒。
酒席散了之後，林野幫著收拾桌椅，蘇曼在灶房洗碗，劉秀英指揮著林霞和林東搬板凳還給各家。
忙到天黑透了才消停。
回到自己屋裡，蘇曼坐在炕沿上，紅棉襖還沒脫，臉上的紅也沒退，手指頭攪著衣角，低著頭不說話。
林野關了門，走到她跟前。
“咋了？”
蘇曼抬起頭，眼眶紅紅的，嘴唇抖了兩下。
“當家的，我今天特別高興。”
“高興還哭？”
“我就是想哭。”
蘇曼抬手擦了擦眼角，吸了吸鼻子。
“我以前做夢都沒想過能有這麼一天，穿著新衣裳，坐在自己家的院子裡，全屯的人來喝喜酒，你媽拉著我的手叫兒媳婦。”
她的聲音越說越低，到最後跟氣絲兒似的。
“我爹要是能看見就好了。”
林野伸手把她摟過來，下巴擱在她頭頂上。
“他看得見。”
蘇曼把臉埋在他胸口，肩膀抖了兩下，過了好一陣才平複下來。
林野拍了拍她的背。
“明天帶你去蘇家屯，給你爹上墳。”
蘇曼抬起頭看著他，眼淚還掛在睫毛上。
“真的？”
“答應你的事啥時候沒兌現過。”
蘇曼把臉又埋回去了，手指頭攥著他衣角攥得緊緊的，聲音悶悶的。
“當家的，你對我真好。”
“那是，你是我媳婦，我不對你好對誰好。”
酒席的事了了，第二天帶蘇曼去了蘇家屯上墳，燒了紙錢放了炮仗，蘇曼在墳前跪了半個鐘頭，哭了一場，回來的路上精神反倒好了許多，話也多了。
又過了兩天，林野去了東溝子找老孫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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碾坊裡就他倆，門從裡頭拴著，林野把那封信從懷裡掏出來擱在石碾子上。
老孫頭拿起來看了一遍，旱煙杆子叼在嘴裡沒點，眉頭擰著。
“你寫的？”
“我寫的，但不能是我遞的。”
老孫頭把信翻過來看了看背麵，空白的，沒有署名沒有落款。
“你想讓誰遞？”
“您在公社有個遠房侄子，叫孫大勇，在公社當通訊員，對不對？”
老孫頭的旱煙停了一拍，目光往林野臉上掃了一圈。
“你連這個都知道？”
“跑山的人耳朵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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