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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林野從縣城回來的第二天，一早就把蘇曼叫到炕桌邊上坐下了。
蘇曼剛洗完臉，手上還沾著水珠子，拿毛巾擦著手看他。
“當家的，啥事這麼正式？”
林野把茶碗往她麵前一推，自己靠在炕櫃上，兩手抱在胸前。
“正月十五，辦酒席。”
蘇曼擦手的動作停了。
毛巾攥在手裡，半天沒放下來。
“你說啥？”
“辦酒席，正正經經的，請全屯的人來吃飯，你穿你那件紅棉襖，我穿我爹那件中山裝，拜天拜地拜高堂，從村頭走到村尾，讓所有人都看見。”
蘇曼盯著他看了好幾息，嘴唇動了兩下沒出聲。
眼淚就那麼撲簌簌往下掉了，掉在手背上，掉在毛巾上，掉在炕沿上。
林野伸手把她臉上的淚抹了一下。
“哭啥，高興事。”
“我就是高興。”
蘇曼拿毛巾捂住了臉，肩膀抖了好一陣才緩過來，抬起頭的時候眼眶紅紅的，鼻頭也紅紅的，但嘴角是往上翹的。
“真的？正月十五？”
“真的，說了就是定了。”
蘇曼把毛巾放下來，兩隻手攥著他的袖子，攥得緊緊的。
“那我得準備啥？衣裳夠不夠？菜夠不夠？桌子板凳……”
“你啥也別操心，我媽張羅，你就等著當新娘子就行。”
蘇曼破涕為笑，拿拳頭在他胸口捶了一下。
“你早說嘛，我前兩天還以為你又忘了呢。”
“我啥時候忘過事。”
“你忘的事多了，上回答應帶我上墳就忘了整十天。”
林野咳嗽了一聲，沒接這茬，起身拿了棉襖往身上套。
“我去主屋跟我媽說一聲，你在家等著。”
蘇曼嗯了一聲，坐在炕沿上沒動，兩手捂著臉又笑又哭了一陣，好半天才站起來，走到炕櫃前頭蹲下來，把最底下那件大紅碎花新棉襖翻出來抱在懷裡。
林野到主屋的時候劉秀英正在灶房蒸饅頭，鍋蓋上冒著白花花的熱氣，滿屋子麵粉香。
“媽。”
劉秀英頭也沒抬，拿籠布墊著手揭鍋蓋。
“吃了沒？鍋裡有粥。”
“吃了，來跟您說個事。”
“啥事。”
“正月十五，我要給蘇曼辦酒席，正正經經的那種，請全屯的人來。”
劉秀英的手停了，鍋蓋舉在半空中，扭頭看著他。
“正月十五？”
“對。”
“還有幾天？”
“六天。”
劉秀英把鍋蓋摔回灶台上，蒸汽哄地一下湧出來糊了她一臉，她拿袖子擦了擦，兩手叉腰。
“六天你跟我說？你早乾啥去了？”
“之前不是忙嘛，這不定下來了嘛。”
“忙忙忙，你就知道忙，人家姑娘進了門都多長時間了，到現在才辦酒席，你對得起人家不？”
劉秀英嘴上罵著，腳底下已經往堂屋走了，一邊走一邊掰著手指頭算。
“酒席得多少桌？三十桌夠不夠？不夠，全屯加上東溝子的，得三十五桌往上。”
她推開堂屋門衝裡頭喊。
“老頭子，你出來一下。”
林衛國的聲音從裡屋傳出來，悶悶的。
“乾啥。”
“你兒子要正月十五辦酒席，你擱那躺著裝死呢？”
過了好半天林衛國才從裡屋出來了，叼著煙袋鍋子，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褶子。
“正月十五？”
“對。”林野看著他。
林衛國吧嗒了一口煙，什麼也沒說，轉身進了後院，過了一陣扛著兩壇子酒出來了，往堂屋地上一擱，酒壇子碰在磚地上咚的一聲悶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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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存了五年的苞米燒，夠不夠？”
“夠了爸。”
“不夠我那兒還有一壇子。”
林衛國把酒壇子靠牆碼好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又叼著煙袋鍋子進了裡屋，始終沒多說一句。
劉秀英已經拿了個鉛筆頭和一張包過東西的牛皮紙，蹲在炕桌邊上寫寫畫畫了。
“主菜得有八個，涼菜四個，湯一個，主食兩樣，酒水管夠，花生米瓜子糖得備……”
她頭也不抬地衝林野擺手。
“你去把你媳婦叫過來，這些事得跟她商量。”
林野回去叫蘇曼的時候，蘇曼還坐在炕上抱著那件紅棉襖發呆。
“走，我媽叫你過去商量菜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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