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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酒席散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，院子裡的桌椅板凳橫七豎八，地上都是骨頭渣子和瓜子殼。
林東帶著幾個後生幫忙收拾桌椅，搬著搬著就往林野那屋湊。
“哥，鬨洞房是老規矩，你不能壞了規矩。”
林野靠在自己院門口，兩手抱在胸前，酒勁兒上來了，臉上泛著紅，眼神卻清醒得很。
“規矩是我的，今天誰也不許進來。”
林東不服氣，回頭招呼人。
“彪子哥，你來幫忙。”
彪子從牆根底下冒出來，臉喝得跟猴屁股似的，棉襖上沾了一片油漬，搖搖晃晃走過來，一手扶著牆一手衝林野比劃。
“野哥，嫂子得唱個歌，這是咱屯子的規矩，哪家新媳婦進門不唱一嗓子的。”
林野從腳邊撿起一隻棉鞋，照著彪子腦門就扔了過去。
啪。
正中。
彪子捂著腦門蹲了下去，嗷了一聲。
“你打俺乾啥。”
“再嚎一嗓子另外一隻也招呼上去。”
林東在後頭縮了縮脖子，拉著旁邊兩個後生悄悄退了兩步。
“算了算了，我哥今天喝多了不好惹，撤吧。”
正鬨著，劉秀英從巷子口走過來，手裡拎著一包東西，看見院門口這幫人，柳眉一豎。
“都乾啥呢？大半夜的堵人家門口，還讓不讓人休息了。”
林東趕緊躲到彪子身後。
“媽，我們就鬨一下。”
“鬨啥鬨，人家姑娘臉皮薄你們鬨啥，都給我散了。”
劉秀英一擺手，幾個後生作鳥獸散，腳步聲亂七八糟往巷子兩頭跑遠了。
彪子還蹲在地上揉腦門，劉秀英路過的時候拿腳尖踢了他一下。
“你也回去，大晚上的別在外頭晃。”
“嬸子，俺走了俺走了。”
彪子爬起來一溜煙跑了。
劉秀英走到院門口，把手裡那包東西遞給林野。
“紅棗花生桂圓蓮子，你放炕頭上擱著，這是規矩。”
林野接過來。
“謝媽。”
劉秀英站了一會兒沒走，像是還想說什麼，嘴張了兩下又咽回去了，最後隻隔著門板輕聲說了一句。
“對人家好。”
腳步聲遠了。
巷子裡安靜下來，遠處有一兩聲零星的炮仗響，隔了好一陣才又安靜了。
林野拴上院門進了屋，蘇曼坐在炕沿上，紅棉襖還沒脫，臉上的紅也沒退，兩手擱在膝蓋上，手指頭攪著衣角，低著頭不看他。
煤油燈跳著火苗，光影在土牆上晃來晃去，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又分開。
林野把門關嚴實了，走到她跟前站定。
蘇曼還是不抬頭。
“你咋不說話。”
蘇曼的手指頭攪得更緊了，過了好半天才開口，聲音細得跟蚊子哼似的。
“當家的，我今天特別高興。”
林野在她旁邊坐下來。
“我也高興。”
蘇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，眼眶紅紅的，嘴角卻翹著。
“你喝多了吧，臉都紅成那樣了。”
“沒多，還能喝三碗。”
蘇曼噗嗤笑了一聲，拿手背推了他一下。
“少吹牛。”
林野把那包紅棗花生桂圓蓮子擱到炕頭上，蘇曼看了一眼。
“媽給的？”
“嗯，說是規矩。”
蘇曼低下頭，又不說話了，過了好一陣才出聲。
“當家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以前做夢都沒想過能有這麼一天。”
她的聲音越來越低。
“穿著紅衣裳坐在自己家的院子裡，全屯的人來喝喜酒，你媽拉著我的手叫兒媳婦，你爹說好好過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。
“我爹那碗菜我也擺上去了，他要是看見了肯定高興。”
林野伸手把她摟過來，下巴擱在她頭頂上。
蘇曼的肩膀抖了兩下，臉埋在他胸口悶了半天，悶出一句。
“你別嫌我，我就是控製不住想哭。”
“高興的時候哭不算哭，我跟你說過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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