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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蘇辰又來了。
這次他沒蹲地上，直接盤腿往地上一坐，後背懶洋洋地往那幅巨大的詭異畫框上一靠。
冰涼的畫布觸感隔著衣服滲進來，帶著一股常年不見光的陰冷濕氣，像靠在冰箱內壁上。
畫裡，小謠抱著畫板，安安靜靜望著他。
“今天不蹲著了？”
“昨天蹲太久，腿麻得跟過電似的。哥雖然是年輕人，但腰不行，老年人扛不住這折騰。”蘇辰隨口甩了句騷話，語氣散漫得像在公園遛彎。
小謠的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，像是憋住了一點笑意，又很快壓了下去。
“蘇辰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小時候……有朋友嗎？”
蘇辰垂眸回想了一瞬：“有幾個發小，後來搬家走散了，慢慢就不聯係了。畢竟大家都有自己的路要走，總不能一輩子穿開襠褲玩泥巴吧。”
“那你會難過嗎？”
“一開始有點，久了也就習慣了。成年人的世界嘛，走散是常態，重逢才是意外。”
小謠指尖在畫板邊緣輕輕來回劃動，聲音輕得像一陣風，隨時會散在空氣裡。
“我從來沒有過朋友。”
蘇辰沒接話，隻是安靜地聽著。
“爸爸帶我來這裡的時候，我才剛上幼兒園。那時候老師總誇我有天賦，畫畫特別好，我爸開心得不行，逢人就吹。”
她頓了頓，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縮，像隻受驚的鵪鶉。
“後來他就把我帶到這兒了。他說這裡有好多好多畫能陪著我，不用去幼兒園，不用和別的小朋友玩，他們都不懂我的藝術，隻有爸爸懂。”
蘇辰側過頭，望向畫布內的小女孩。
她垂著頭，長長的劉海遮住眉眼，看不清神情，隻聽得見語氣裡藏不住的茫然，像是在複述一個聽了無數遍的謊言。
“那時候，你信了？”
“信了呀。年紀太小，爸爸說什麼，我都當真。我覺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。”
“後來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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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後來我想出去，想看看外麵的小朋友都在玩什麼。爸爸總說外麵特別危險，有大灰狼，有壞人，隻有這裡最安全。”
小謠的聲音輕飄飄的，像隨時會碎掉。
“我就這麼信了很久，一直信到現在。”
蘇辰安靜了幾秒，忽然一字一頓，語氣認真得收起了所有玩世不恭：
“小謠，你爸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。”
“我現在知道了。”
“那你還願意信他嗎？”
小謠沒有回答。她拿起畫筆，在畫板上細細勾勒出一朵紅花。花瓣碩大張揚，線條扭曲，紅得像血，一點都不像世間正常的花。
“蘇辰，你小時候有沒有被人關起來過？”
蘇辰想了想，賤兮兮吐槽一句：“倒沒有，但我媽以前管得嚴，不讓我出門瘋玩，說外麵壞人多，怕我被拐去挖煤。”
“那你恨她嗎？”
“恨啥？她是怕我出事。再說了，我要是被拐走了，誰給她養老送終？”
小女孩筆尖一頓，小聲反問：
“那……我爸爸，也是怕我出事嗎？”
蘇辰直直看向她，眼神冷得直白又殘酷，像一把手術刀，精準剖開那些虛偽的溫情。
“不是。他隻是怕你跑了。你是他的作品，是他的私有財產，唯獨不是他的女兒。”
畫筆猛地歪掉，花瓣多出一道突兀的色塊。
小謠沒有擦掉，任由那道瑕疵留在畫裡，繼續低頭畫著，仿佛隻要不停筆，就能逃避那個殘酷的答案。
“蘇辰，你說……外麵的人，會不會怕我？”
“怕你啥？怕你畫畫天賦太強，卷死同行？還是怕你以後成了大師，簽名太貴買不起？”蘇辰習慣性嘴貧，試圖用這種爛俗的玩笑衝淡壓抑的氣氛。
小謠卻認真搖頭：
“怕我是怪物的女兒。”
蘇辰站起身，正麵看向畫布，不再靠著。
“聽好了。”
“你不是怪物。你隻是被怪物親手囚禁起來的孩子。怪物生不出人，但人能生出怪物，這道理你得搞清楚。”
小謠的畫筆驟然停住。
“那……別人會相信嗎？”
“信不信是別人的事，你自己信自己就夠了。再說了，哥都信你，別人敢不信？”
小謠放下畫筆，把畫板緊緊抱在懷裡，像抱著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“蘇辰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進來坐好不好。”
蘇辰微微一愣：“進去？進畫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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