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章 興師問罪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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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壁的王嬸端著搪瓷盆出來倒水，扯著嗓子跟對門喊。
“聽說了沒？沈玉蘭她閨女，推薦上縣一中了！”
對門探出半個腦袋。
“哪個閨女？葉小鹿？去年不還倒數第五呢嗎？”
“跳級跳的！他們學校十個名額推薦到縣一中，她排第一！”
“你唬誰呢？”
“公告欄貼了大紅紙！我親眼看的！”
沈玉蘭下班路上專門繞到學校門口走了一趟，站在公告欄前看了很久，手裡的菜都忘了換隻手拎。
大牛嬸在樓梯拐角碰上她，左右看了一眼沒旁人，壓著嗓子拍了拍她胳膊。
“玉蘭，小鹿有出息，你沒白疼她。”
沈玉蘭嗯了一聲，端著搪瓷盆進了屋裡，腳步比平時輕了兩分。
趙巧雲是第二天在學校聽說的。
課間操的時候，隔壁班的張小燕跑過來，她弟在紅旗公社初中念書，中午回家嚷嚷了一圈，第二天一早她進校門就到處找趙巧雲。
她一把拽住趙巧雲的胳膊，嗓門壓都不壓。
“巧雲，你妹考上縣一中了！推薦名單排第一！”
趙巧雲正彎腰係鞋帶，手指停了。
旁邊的女同學推了推她。
“巧雲，你繼妹啊？好厲害，跳級上去的，全年級第一。”
趙巧雲直起身，笑了一下。
“是挺厲害的，我都沒她用功。”
語氣溫溫軟軟的，大大方方承認。
旁邊幾個女生對視一眼，覺得趙巧雲這人真大度。
趙巧雲跟著隊列往操場走，走到拐角沒人的地方，腳步慢下來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指甲掐進掌心裡，四道白印，一道比一道深。
憑什麼？
她在初中熬了兩年，天天第一個到教室生爐子掃地討好班主任，把自己作業借給同學抄，替別人值日，低三下四裝了兩年的孫子，才吊車尾勉強混到一個高中推薦名額。
葉小鹿憑什麼！
一個初一下學期還考倒數第五的廢物，落了一次水，跳個級，短短半年就風風光光拿了第一。
嫉妒堵在嗓子眼裡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。
下課鈴一響，她連書包大概收拾了下，捂著肚子跟同桌說了句胃疼先走了，轉過身避開那些向她道喜的同學，沉著臉走出了校門。
公社大路兩邊的白楊樹綠得發沉，蟬在樹冠裡叫得嗓子都劈了，陽光從層層疊疊的葉子裡漏下來，路過供銷社門口的時候，幾個嬸子正蹲在台階上嗑瓜子，笑聲遠遠地飄過來。
趙巧雲攥著書包帶的手慢慢鬆開了。
走到機修廠大門口，她站住了。
低頭理了理額前的碎發，憋了口氣。
肩膀往下一塌，眼圈瞬間就紅了。
眼眶周邊的紅暈恰到好處地暈開。
她沒回筒子樓，順著大路徑直朝機修廠車間的方向快步走去。
機修廠的下班鈴剛響過一遍。
車間裡機器轟鳴的餘聲還沒散儘，趙德山穿著一身沾滿黑油汙的藍灰色工裝，正彎腰拿一塊破抹布擦拭機床上的鐵屑。
趙巧雲站在車間門口，把自己用的灌好水的軍綠色軍用水壺握在手裡。
她走上前，把水壺往前遞了遞。
聲音裡帶上了恰到好處的鼻音。
“爸，您喝口水歇歇。”
趙德山直起身，拿手背蹭了一把額頭上的汗，接過水壺咕咚咕咚灌了半壺，拿袖子擦了擦嘴。
一看大閨女這副委屈巴巴的模樣，眉頭立刻皺了起來。
“今天怎麼沒直接回家，來廠裡找我乾什麼？誰在學校欺負你了？”
趙巧雲吸了吸鼻子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，偏偏就是不掉下來。
“沒人欺負我，是家裡有喜事。”
她垂下頭，聲音細軟委屈。
“小鹿拿到縣一中的推薦名額了，還是咱們公社排第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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