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入到隴西腹地，這說明什麼？
人心開始浮動。
就在程咬金“駐兵耀武”的同時，楊阜、楊嶽兄弟的使團曆經艱辛，抵達了隴西最大的羌人部落之一——先零羌的駐地。
先零羌是古羌人支係，在隴西根基深厚，有戶三萬餘，勝兵萬餘騎。現任大酋長迷當，年約六旬，在羌人中威望極高，許多中小部落都唯他馬首是瞻。郭淮之前聯絡羌胡，主要就是通過迷當。
楊阜選擇先零羌作為突破口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。迷當雖然與魏國合作，但更多是利益使然，且此人老謀深算，不會將全族命運綁在一條船上。隻要陳明利害，許以重利，有極大可能爭取其中立甚至倒戈。
使團被安置在部落外圍的帳篷裡，待遇不冷不熱。楊阜不著急，他知道這是羌人的待客之道，也是迷當在觀望、在試探。
第二天，迷當終於在大帳中接見了漢使。
帳中鋪著毛氈，正中設一虎皮大椅，迷當端坐其上，兩旁是部落長老和頭人。迷當身材高大，雖年事已高，但腰背挺直，雙目有神，頜下一部花白胡須，頭戴羽冠，身披錦袍，頗有威儀。
“隴西楊阜，奉大漢皇帝之命，拜會迷當大酋長。”楊阜不卑不亢，執漢使禮節。
帳中一片寂靜，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楊阜身上。這位漢人使者麵容清瘦，文士打扮，在眾多彪悍的羌人環繞中，顯得格外單薄，但他目光清澈堅定，腰杆挺得筆直，自有一股凜然不可犯的氣度。
“漢使遠來辛苦。”迷當緩緩開口，聲音渾厚，“不知大漢皇帝遣使來我羌地，有何指教？”
“指教不敢。”楊阜微微一笑，“阜此來，一為敘舊，二為送禮，三為指路。”
“哦？敘何舊？送何禮？指何路？”
“敘舊者，大漢與羌人，自前漢孝武皇帝時便有往來，互市通好，百年和睦。後漢光武皇帝，亦曾冊封羌人首領，共禦外侮。此乃舊誼，不可忘也。”
迷當不動聲色：“那是前朝舊事了。如今隴西屬魏，我部受魏帝冊封，已是魏臣。漢使談前朝舊事，不妥吧？”
“大酋長謬矣。”楊阜搖頭，“曹魏篡漢自立，天下皆知。我主劉備，乃漢室宗親，承繼大統，方是正朔。且曹魏苛待隴右，橫征暴斂，強征羌兵，致使隴西民不聊生。大酋長受其冊封，不過是權宜之計，心中苦楚，阜雖在漢中，亦有所聞。”
帳中響起一陣低語。楊阜的話戳中了許多羌人首領的痛處。魏國的壓榨，他們敢怒不敢言久矣。
迷當抬手，壓下議論，淡淡道：“魏國確有不妥之處。然天下大勢，強者為尊。如今魏據中原，帶甲百萬，蜀……漢國偏安一隅，縱有北伐之誌，能成大事否？我羌人小族，但求生存，不敢妄投。”
“大酋長此言差矣。”楊阜踏前一步，聲音提高，“方今天下，非以地廣人多定勝負，而在人心向背，天命所歸。去歲我大漢克複隴右三郡，今歲陛下禦駕親征，十萬大軍陳兵渭水，郭淮兩萬兵馬龜縮營壘，不敢出戰。前日夜襲，魏軍折損三千，精銳儘喪。此非漢弱魏強，實乃漢興魏衰之象！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帳中諸人：“且我主仁德布於四海，今特遣楊某前來，非為逼迫，實為結好。若大酋長及隴西諸部願與大漢和睦，我主有言：一，承認諸部現有牧地、權位，並賜印綬封號；二，開放互市，鹽鐵茶絹，公平交易，絕不強征；三，羌人自治，漢不置官，不征兵，不征稅；四，若有外敵來犯，漢軍當為羌人後盾。”
楊阜每說一條，帳中議論聲就大一分。這四條承諾，條條擊中羌人要害。自治、互市、不征兵稅，還有軍事保護，這簡直是羌人夢寐以求的條件。
迷當眼中閃過一絲波動，但很快恢複平靜：“空口無憑。漢使所言雖好，然兵凶戰危，若他日漢軍退去，魏軍複來，我羌人何以自處？”
“此事易爾。”楊阜從懷中取出一卷絹書，雙手奉上，“此乃大漢皇帝親筆國書，加蓋玉璽，所言諸條，儘在其中。天子一諾，重於泰山。且……”
他故意頓了頓，緩緩道：“程咬金將軍率五千精騎，已至白馬羌地界。非為征伐，實為護佑使團，並向隴西諸部展示大漢軍威，以安諸部之心。若大酋長尚有疑慮，可遣人往觀漢軍軍容。”
帳中嘩然！
程咬金的名字，羌人也聽說過，那是漢軍中有名的猛將。五千精騎深入隴西，這消息如巨石投水，激起千層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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