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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建興十三年，三月。
關中的春風，不再溫柔。它裹挾著黃土高原特有的燥熱，像一隻無形的大手，拂過那片剛剛返青的萬畝良田。麥浪滾滾，綠得發亮，預示著今年將是一個前所未有的豐年。
然而，就在這片象征著生機與希望的綠色海洋邊緣，一道觸目驚心的焦黑痕跡，像一道巨大的傷疤，撕裂了這幅畫卷。
那是被人為焚燒過的痕跡。
魏延站在田埂上，赤著雙腳，褲腿高高挽起，露出的小腿上青筋暴起。他手裡沒有攥著他那把平日裡視若性命的陌刀，而是提著一把沉重的、用來砍柴的板斧。那把斧頭上，還沾著尚未乾涸的桐油。
“將軍，”身邊的副將策馬而來，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，“江東的探子，就在五裡外。呂蒙那個老匹夫，真的敢來燒咱們的麥子？”
魏延沒有回頭，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，死死盯著那片焦黑的土地。那是三天前，呂蒙的死士趁著夜色，偷偷登陸燒掉的。雖然隻燒了幾十畝，但對於把糧食看得比命還重的漢軍來說，這簡直是挖了祖墳。
“怕個球！”魏延猛地將手中的板斧劈進旁邊的木樁裡，木屑紛飛，“呂蒙那個老匹夫，也就敢搞這些下三濫的勾當！傳令下去，凡是抓到江東的探子，不用審，直接剁碎了當肥料！”
“諾！”
命令傳達下去，田間勞作的漢軍士卒們發出一陣壓抑的低吼。他們不再是三年前那群隻知道殺戮的瘋子，而是成了這片土地的守護者。誰要敢動他們的莊稼，他們就敢跟誰拚命。
“報——！”
一匹快馬從東麵疾馳而來，馬蹄踏起滾滾黃塵。
“將軍！江東水軍動了！呂蒙親率五千死士，趁著夜色，在渭河口登陸了！看那架勢，是要燒咱們下遊的麥田！”
魏延一把拔出板斧，臉上橫肉抖動，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。
“好啊！老子正愁找不到人下手！”他咆哮道，“傳令！所有輕騎，給老子集合！不帶弓箭，不帶長槍，就帶火油！老子要去燒了他的船，把他呂蒙烤來下酒！”
“將軍！陛下有令，不得擅自出擊……”副將急忙勸阻。
“陛下個鳥！”魏延一腳踹在副將的胸口，將其踹翻在地，“陛下在長安種他的地，老子在渭水守老子的田！敢燒老子的糧食，老子就敢燒他的戰船！集合！”
五千漢軍輕騎，像一股黑色的旋風，從田間地頭卷起，朝著渭河口的方向撲去。他們不再是為了建功立業，而是為了守護這三年汗水澆灌出來的口糧。
……
同一片星空下，江東，濡須塢。
這裡的夜晚，沒有星火，隻有江風帶來的潮濕與鹹腥。
孫權沒有在溫暖的寢宮，而是坐在江邊的礁石上。他換下了一身繁複的龍袍，隻穿了一件粗麻的短褐，手裡攥著一壺劣酒。江風吹得他肥碩的身軀微微發抖，但他卻渾然不覺。
“仲謀，”張昭顫巍巍地走過來，手裡捧著一件大氅，“夜裡風涼，陛下保重龍體啊。”
“龍體？”孫權冷笑一聲，猛地灌了一大口酒，辛辣的酒液順著脖子流進衣領，“張公，你說，朕還是龍嗎？一條被堵在長江裡的困龍罷了。”
他指著江北的方向，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：“劉禪那個織席的小兒，在關中種地。司馬師那個瘋子，在鄴城吃人。他們都在積蓄力量，隻有朕，像個傻子一樣，守著這江水，守著這快被掏空的江東！”
“陛下，”張昭老淚縱橫，“呂蒙將軍已經去燒劉禪的麥田了。隻要能逼得他回兵，我們就安全了。”
“安全？”孫權猛地轉過頭，那雙曾經精光四射的眼睛，如今渾濁得像一潭死水，“張公，你看看這江水。三年前，朕還能以此為天險，與劉禪爭鋒。如今呢？”
他指著江麵上星星點點的漁船燈火：“劉禪不需要爭鋒。他隻要守住那道牆，讓司馬師那條瘋狗咬著朕。朕的江東，遲早要被耗死！”
“那陛下為何還要派呂蒙去燒田？這不是激怒劉禪嗎？”
“因為朕要讓劉禪知道，朕還沒死！”孫權咆哮道，聲音在空曠的江麵上回蕩，“他可以種地，可以休養生息。但朕，也要吃飯！他不讓朕吃，朕就燒了他的飯！”
這是弱者歇斯底裡的反擊。
“報——！”
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從江邊跑來，渾身濕透：“陛下！大事不好！魏延那個老匹夫，帶了五千騎兵，真的去燒我們的戰船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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