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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江南的梅雨季來得比往年更早，更急。建業城被籠罩在一片混沌的煙雨中，潮濕的空氣像一塊厚重的濕布，捂在每個人的口鼻上，透不過氣。
孫權沒有在宮中，他獨自一人坐在濡須塢的瞭望塔頂層。這裡聽不到朝臣的聒噪，隻有江浪拍打礁石的轟鳴。他脫去了厚重的龍袍，隻穿一件麻布短褂，露出那身因常年養尊處優而鬆弛的贅肉。雨水順著他斑白的鬢角流下，他渾然不覺，隻是死死盯著江北的江麵。
那裡，原本應該是水軍巡邏的天下，如今卻空空蕩蕩。
“仲謀，”張昭撐著一把油紙傘，顫巍巍地爬上塔樓，聲音像是被雨水泡發了，“老臣求您，不要再燒了。”
孫權猛地轉過頭，那雙曾經精光四射的眼睛，如今渾濁得像兩口枯井。他沒說話，隻是把手裡的一卷濕漉漉的帛書，狠狠摔在張昭腳下。
張昭彎腰撿起，那是前線送來的急報。上麵的字跡潦草，透著驚慌：
“漢軍魏延部，已毀我戰船八十艘。彼等不再攻城，隻遊弋江麵，見我漁舟便焚。沿江村落，火光衝天，哀鴻遍野。”
“八十艘……”張昭老淚縱橫，手裡的帛書被雨水泡爛，“陛下，再燒下去，江東的魚米之鄉，就成焦土了！”
“焦土？”孫權冷笑一聲，猛地一腳踹在欄杆上，震得塔樓嗡嗡作響，“張公，你告訴朕，不燒，又能如何？劉禪那個織席的小兒，在關中種地，在洛陽燒屍。他手裡攥著幾十萬大軍，卻像個娘們一樣，隻敢隔著江麵跟朕對燒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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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喘著粗氣，肥碩的胸膛起伏不定：“朕燒他一畝田，他就燒朕十艘船。朕燒他十畝田，他就燒朕一個漁村！這是要耗死朕啊！”
“那也不能任由魏延那個瘋子肆虐啊！”張昭哭喊道，“呂蒙將軍求援，說再這樣下去，水軍的軍心就要散了。弟兄們寧願上岸當土匪，也不願在江上被當活靶子燒！”
孫權頹然坐倒在濕冷的木地板上，雨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。
他知道自己輸了。不是輸在兵力，而是輸在底蘊。劉禪有整個關中作為後盾，燒得起。而江東，經不起這種毫無意義的消耗。
“報——！”
一名渾身濕透的斥候，手腳並用地爬上塔樓，手裡舉著一支早已熄滅的火把。
“講！”孫權咆哮道。
“鄴城急報！司馬師……司馬師那個瘋子，他沒打過來！”
孫權一愣：“沒打過來？”
“是的！”斥候咽了口唾沫，“他沒打我們，也沒守鄴城。他帶著那群吃人的餓鬼，往北邊去了！去打公孫淵了！”
“什麼？！”孫權、張昭皆是一驚。
“他說……”斥候顫抖著回憶，“他說，江東這塊骨頭太硬，他不想啃。北方的公孫淵，糧倉滿滿。他要拿公孫淵的糧，來填他司馬家的肚子。”
孫權猛地站起身，那身贅肉因為極度的震驚而繃緊。
“好一個司馬師……”孫權喃喃自語，突然仰天大笑，笑得前仰後合，笑得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流，“好一個以戰養戰！他不去搶孫權，去搶公孫淵了！哈哈哈！”
張昭也愣住了，隨即顫聲道：“陛下，這是天賜良機啊！司馬師北上，鄴城空虛。我們正好可以喘口氣，修複戰船，安撫百姓。”
“喘息？”孫權止住笑聲，那張肥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神色，“不。這是天賜的死局！”
他猛地抓住張昭的肩膀，指甲幾乎要嵌進老臣的肉裡：“張公，你還不明白嗎？司馬師去打公孫淵，那是去吃肉的。他吃飽了，還會回來。而劉禪在關中，那是種地的，他在長膘。”
孫權湊近張昭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像毒蛇在吐信：“我們現在，是夾在兩塊磨盤中間的豆子。一塊是司馬師那塊餓石頭，一塊是劉禪那塊肥磨盤。我們，要被碾碎了！”
“那……那陛下打算如何？”
“如何？”孫權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厲色，“既然司馬師去吃肉了，那朕，就去喝湯！”
“喝湯？”
“對。”孫權站起身，指著地圖上一處名叫“海西”的地方，“傳朕旨意。呂蒙聽令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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