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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建興十三年，五月中。
長安的暑氣終於完全升騰起來，未央宮新移栽的槐樹耷拉著葉片，蟬鳴聲撕扯著午後沉悶的空氣。但比起宮牆內的憋悶，城外的打穀場上，卻是另一番火熱景象。
李世民沒在宮裡，甚至沒在觀稼台上。他帶著幾名便服侍衛，來到了長安城外最大的官倉——永豐倉附近的打穀場。這裡塵土飛揚，空氣中彌漫著麥芒、汗水和新麥被碾軋後散發出的獨特焦香。數百名赤膊的漢子，正吆喝著將堆積如山的麥捆解開，鋪在滾燙的曬場上。石碌子被牛拉著，吱呀吱呀地碾過，飽滿的麥粒從秸稈中脫離，在陽光下閃著碎金般的光。
“讓開！都讓開！”一名倉吏揮舞著鞭子，嗬斥著幾個動作稍慢的民夫，鞭梢在空氣中抽出脆響，卻沒真的落到人身上。
李世民站在曬場邊的樹蔭下，看著這一切。他今日穿著最普通的麻布短褐，頭上戴著遮陽的鬥笠，臉上甚至還刻意抹了點灰，看起來就像個前來查看收成的普通管事。魏征陪在一旁，同樣作農戶打扮，眉頭卻一直沒鬆開。
“陛下，”魏征壓低聲音，看著那倉吏揮舞的鞭子，“永豐倉令趙儼，是杜如晦舉薦的人，做事勤勉，但……似乎過於苛厲了些。今年麥收，為趕在雨季前入庫，他定了極嚴的規矩，民夫稍有懈怠，便是鞭笞嗬斥。已有數人累倒，怨聲不小。”
李世民沒說話，目光跟著那石碌子一圈圈滾動。曬場邊緣，幾個明顯累得直不起腰的老漢，正被同伴攙扶著到樹蔭下喝水，那水渾濁發黃，盛在破瓦罐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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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苛厲？”李世民忽然開口，聲音平靜，“玄成，你說，是讓他們現在流點汗，挨幾句罵，等麥子入了倉，朝廷能發下賑濟糧、能發下軍餉好；還是由著他們慢悠悠地乾，一場大雨下來，幾萬石麥子黴在場上，大家冬天一起餓肚子好？”
魏征語塞。
“趙儼是嚴，但你看他這曬場，”李世民指著那鋪得厚薄均勻、不斷被翻動的麥層，“麥子晾曬的時辰、翻動的次數、入倉前的篩選，都有章程。他打罵的是懈怠之人，但對那些實心乾活的，可曾克扣過一頓飯，少發過一文工錢？”
魏征仔細看去，果然，場邊支著幾口大鍋，熱氣騰騰，幾個婦人正在分發雜麵餅和菜湯。乾得最賣力的那幾個漢子，碗裡的餅子明顯厚實些。
“治大國如烹小鮮，火候要準，手法也要狠。”李世民轉過身，不再看曬場，“趙儼是那把快刀，朕需要他來斬斷情麵，斬斷拖延。至於怨氣……等冬天家家戶戶碗裡有稠粥的時候，自然就消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問道：“杜如晦在隴右，有消息回來嗎？”
“有。”魏征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封著的密信，“杜公說，薑、楊二氏，在複核田畝時還算配合，但暗地裡，將部分佃戶轉為了‘蔭戶’，以躲避稅賦。另外，他們似乎在接觸金城（蘭州）的羌人部落，用意不明。”
李世民接過信，沒有立刻拆開，隻是用手指撚了撚厚厚的封泥。“蔭戶……羌人……”他低聲重複，眼中閃過一絲寒光，“這是看硬的不行，來軟的了。想借羌人的手，給朕添點亂子？”
“陛下，是否要警告他們？或者，讓金城太守加強戒備？”
“不。”李世民將信塞回魏征手中，“告訴杜如晦，羌人那邊，讓他不用管。朕自有安排。至於薑維和楊阜……”他嘴角勾起一絲冷峭的弧度，“他們想玩，朕就陪他們玩玩。傳令給鎮西將軍（虛構，或可用吳懿等蜀漢舊將），讓他以‘秋防’為名，調三千兵馬，去隴西郡（靠近羌地）‘巡視’。聲勢搞大點，但記住，一不準擾民，二不準與羌人衝突。朕就是要讓薑、楊看看，他們那點小心思，在朕的兵鋒麵前，能藏多久。”
這是敲山震虎的升級版。你不是想借羌人的勢嗎？我就把兵擺在你和羌人之間，看你怎麼辦。
“那鄴城和江東方麵？”魏征收起密信，又問。
“司馬師……”李世民望向東北方，目光仿佛能穿透千山萬水，看到那座正在酷暑和猜忌中煎熬的新都，“他日子不會好過。曹叡不是省油的燈，世家也不是任人揉捏的泥。至於孫權……”
他想起斥候回報的，關於江東海外移民船隊傷亡慘重、民怨漸起的消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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