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移民船隊在夷洲遭遇大敗！疑似被一股來曆不明的海上勢力襲擊，損失慘重！如今孫權焦頭爛額，建業城內流言四起，都說陛下（孫權）的海外大計已破產，江東危在旦夕！”
司馬師靜靜地聽著，枯枝般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，發出細微的嗒嗒聲。
“還有，”鄧艾繼續道，“我們在壽春（淮南重鎮）的暗線也回報，王淩雖敗，但其殘部並未散儘，如今隱匿在八公山中。因孫權加稅，淮南民生凋敝，對王淩抱有同情者不少。若此時有人暗中支持糧草兵器，王淩振臂一呼，未必不能再次攪動淮南風雲！”
嗒嗒的敲擊聲停了下來。
司馬師緩緩抬起眼皮，那雙深陷的眼窩裡，鬼火跳躍了一下。
“來曆不明的海上勢力……王淩殘部……”他低聲重複，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鏽鐵，“孫權啊孫權，你這是搬起石頭，砸了自己的腳，還嫌不夠，又把腳塞進了火坑裡。”
他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，這一次咳得更加厲害，整個身體佝僂下去，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來。鄧艾連忙上前，卻被司馬師抬手製止。良久，咳嗽平息，司馬師用手帕捂住嘴，肩頭仍在微微顫抖。
他拿開手帕，昏黃的燈光下，那素白的絹帕上，一團暗紅觸目驚心。
鄧艾臉色煞白，幾乎要驚呼出聲。
司馬師卻隻是漠然地看了一眼那血跡，然後將手帕慢慢折起，塞入袖中。仿佛那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塵土。
“消息……可靠嗎？”他問，聲音因為剛才的咳嗽更加虛弱，但其中的冰冷和銳利卻絲毫未減。
“多方印證，應是屬實。”鄧艾咬牙道，“尤其是海外遇襲之事，江東水軍中亦有傳聞，不似作偽。”
“好。”司馬師隻說了一個字。他靠在軟枕上，閉上眼，似乎在積蓄力氣，也似乎在飛速思考。
密室裡一片死寂，隻有油燈燈芯偶爾爆出的劈啪輕響。
“兩件事。”司馬師終於睜開眼，眼中已是一片近乎冷酷的清明，“第一，派人，帶上我們能湊出的最好的金瘡藥、解毒散，還有……五十副鎧甲，一百張弓，三千支箭。想辦法，送到八公山，交給王淩的人。告訴他，這是故魏征東將軍（王淩曾任此職）司馬懿之子，對他的一點‘心意’。望他重整旗鼓，莫忘曹魏，莫忘……是誰把他逼到今天這一步。”
鄧艾心臟狂跳。五十副鎧甲，一百張弓，三千箭！這幾乎是如今鄴城武庫裡能拿出來的、不被曹叡察覺的最大數目了！大都督這是要豪賭，賭王淩能在淮南掀起足夠大的風浪，把孫權牢牢拖住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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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二，”司馬師的聲音更冷，像是從冰窟裡吹出的風，“讓我們在建業的人，把孫權海外慘敗、水軍損失、國庫空虛、將要再次加稅的消息，用最快的速度，傳到江東每一個郡，每一個有頭有臉的世家耳朵裡。要傳得繪聲繪色，要讓他們相信，孫權的船，就要沉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特別是，要‘提醒’他們，當年赤壁之戰前，那些勸降的文官，後來都是什麼下場。而周瑜、魯肅那些主戰派，又得了什麼好處。”
這是赤裸裸的煽動，是要挑起江東內部的投降派和主戰派，忠臣派和野心家的矛盾。是要在孫權本就岌岌可危的統治上，再狠狠踹上一腳，甚至推一把。
“大都督……”鄧艾聲音發顫，“此計雖妙，但若被孫權察覺是我們所為……”
“察覺又如何？”司馬師冷笑，蠟黃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正常的潮紅，“他現在自顧不暇，哪有功夫來查？就算查到了，他敢對我用兵嗎？劉禪在關中看著他呢。他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，然後……更恨我，更想快點弄死我。但這恰恰是朕要的！”
他猛地前傾身體，盯著鄧艾，眼中是瘋狂的火焰：“朕就是要讓他恨！讓他急！讓他亂！他一亂，就會出錯！一出錯，劉禪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過去！到時候，朕就有喘息的機會，就有時間……把這鄴城，真正握在手裡！”
劇烈的情緒波動讓他再次嗆咳起來，這一次咳得撕心裂肺，佝僂的身體幾乎要從胡床上滑落。鄧艾慌忙上前扶住，觸手之處，隻覺得這具曾經撐起曹魏半壁江山的軀體，輕飄飄的，隻剩下一把骨頭和滾燙的皮膚。
“大都督！您要保重啊！”鄧艾帶著哭腔。
司馬師伏在鄧艾肩上，咳了許久才漸漸平息。他喘著粗氣，額頭上滲出冰冷的虛汗。
“保重……”他喃喃重複，聲音微弱得幾不可聞，“朕當然要保重……朕還沒看到……那兩個人……先朕一步下地獄呢……”
他推開鄧艾，重新靠回軟枕，疲憊地閉上眼。
”……快要……做的說朕按……吧去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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