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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建興十三年，五月末。
長安的暑氣到了鼎盛，正午時分，日頭像一爐燒化的鐵水，毫無保留地傾瀉在這座古城之上。永豐倉外的打穀場依舊忙碌，但時辰已改，漢子們趁著清晨和傍晚的涼爽勞作，午時最熱的時候，都躲到了場邊臨時搭起的涼棚下歇息。
李世民卻不在打穀場。他回到了未央宮，但不是那悶熱的大殿，而是宮苑深處一處引渭水活泉而成的池塘邊。水榭臨水而建，四麵竹簾卷起，穿堂風帶著水汽的微涼，稍稍驅散了酷熱。他斜倚在竹榻上，手裡拿著一份剛送來的、用冰鎮過的軍報，眉頭微鎖。
魏征侍立一旁，額角也有細汗，但神色比在打穀場時凝重許多。
“魏延的斥候，在廬江郡（安徽西南，長江北岸）附近的江段，發現了江東水軍留下的蹤跡。”李世民放下軍報，目光透過竹簾縫隙，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麵上，“不是‘飛雲’號那支主力，是幾艘走舸快船。看方向，是從下遊往上遊，像是……在往回趕？”
“往回趕？”魏征湊近些，“呂蒙東去，其斥候卻西返？這是何意？難道呂蒙並未遠行，或者……前方有變？”
“有變是肯定的。”李世民坐起身，竹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，“孫權不是傻子，不會在這個時候把長江防線的精銳全調走。呂蒙東去，要麼是接應，要麼是平亂，要麼……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不處理的東西。”
他頓了頓，手指在冰涼的軍報上敲了敲：“朕更好奇的是，是什麼東西，值得呂蒙親自去？海外移民雖然重要，但派個副將足矣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海外之事，出現了遠超預期的變故，或者，出現了比移民更重要的東西。”魏征接口道，眼中閃過思索的光芒，“陛下，是否要加派我們在江東的細作，尤其是沿海郡縣？”
“要。”李世民點頭，“但不必隻盯著沿海。孫權加稅移民，弄得天怒人怨。呂蒙在這個時候帶兵離開，建業必然空虛，人心必然浮動。讓細作在江東散布消息，就說……”
他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：“就說，孫權窮兵黷武，海外拓殖實為虛妄，已耗儘國庫，民不聊生。如今水軍精銳東調，乃是因為在海上遭遇了‘海龍王’（海盜或土著的恐怖傳說）的報複，損失慘重，不得不去救火。另外，再悄悄傳，說陛下（孫權）有意再次加稅，以補虧空。”
魏征心中一凜。這是誅心之論，更是火上澆油。一旦這些流言在江東傳開，本就壓抑的民怨和世家不滿，很可能會被點燃。
“另外，”李世民補充道，“給我們在鄴城的眼線也傳個信。把江東水軍異動、海外可能出事、以及江東內部不穩的消息，想辦法‘無意中’透露給司馬師的人知道。記住，要顯得像是他們自己打探到的，與我們無關。”
魏征立刻明白了。這是要把水攪渾，讓司馬師知道江東的虛弱，甚至可能讓司馬師生出趁火打劫、或者禍水東引的心思。無論司馬師怎麼做，都會進一步消耗孫權的力量，打破現有的脆弱平衡。
“陛下此計甚妙。隻是……”魏征略有遲疑，“若司馬師真的趁勢對江東用兵，孫權恐怕難以支撐。萬一江東速敗，司馬師吞並淮南，實力恢複，對我大漢而言，豈非更不利？”
“孫權沒那麼容易垮。”李世民重新靠回竹榻，語氣篤定，“碧眼兒別的本事不說，保命和折騰的本事是一流的。司馬師現在自身難保，曹叡在背後盯著，他沒那個實力和精力大舉攻吳。最多是像之前對付王淩那樣，小打小鬨，給孫權添堵。朕要的，就是這個‘添堵’。讓他們互相撕咬，互相放血，朕才能安心種地，安心……看戲。”
他閉上眼，似乎要享受這片刻的清涼，但嘴角那絲冷峭的弧度，卻顯示他腦中正飛速計算著天下的棋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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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至於海外……”李世民忽然又開口，聲音很輕，“魏征，你說，這大海之外，真的還有我們所不知道的廣闊天地嗎？孫權這次，到底是撞了南牆，還是……真的找到了一條生路？”
魏征沉默片刻，緩緩道：“《禹貢》載九州，已是極廣。海外雖有傳聞，不過方士妄語，夷狄所居。孫權急病亂投醫，恐是自尋死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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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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