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弱得像遊絲。
“傳出去了！”鄧艾連忙點頭，將藥碗放下，“按您的吩咐，我們在壽春的人，已經把鎧甲、弓箭，還有您親筆寫的信，送到了王淩舊部手中。建業那邊，流言也散開了，說孫權海外大敗，水軍儘喪，國庫空虛，還要再加稅……現在江東各郡，已經是人心惶惶，暗流湧動了！”
一絲極其微弱的、近乎猙獰的笑意，在司馬師蠟黃的臉上一閃而過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他喘了幾口氣，掙紮著想坐起來，鄧艾連忙扶住，在他背後墊上軟枕。
“孫權……現在一定……很頭疼吧？”司馬師的聲音斷斷續續，卻帶著一種毒蛇吐信般的快意，“海外敗了……水軍沒了……家裡還要起火……看他……還能撐多久……”
“大都督神機妙算！”鄧艾奉承道，但臉上憂色更重，“隻是……我們派去給王淩的軍資，雖然隱秘，但數量不小。陛下那邊……還有夏侯獻，他們恐怕會有所察覺。若是追問起來……”
“追問？”司馬師咳嗽起來，咳得渾身顫抖，“讓他們問……朕……朕是替大魏……扶持忠良……遏製孫權……何錯之有？陛下若問……你就說……朕病重……一概不知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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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要耍無賴，把責任推給具體執行的人，甚至推給“病重”這個無可指摘的狀態。
鄧艾心中發苦，知道這樣一來，自己和王昶這些人，恐怕就要成為陛下和夏侯獻發泄怒火的靶子了。但他不敢違逆，隻能應下：“諾……末將明白。”
“還有……”司馬師喘息稍定，眼中那點微弱的光芒投向密室唯一的、狹小的氣窗，窗外是灰蒙蒙的雨空，“江東水軍……真的完了？消息……確切嗎？”
“我們安插在江東水軍中的細作，冒死傳回的消息。呂蒙所率主力，在夷洲以東海域，遭遇不明船隊伏擊，激戰竟日，樓船‘飛雲’號沉沒，呂蒙重傷落水，生死不知。隨行戰船損失超過七成，餘者潰散。現在江東水軍上下，一片恐慌。”鄧艾低聲道，“消息應該可靠。我們的人也探查了沿江幾個水寨，戒備異常森嚴，但能看到的戰船，確實少了很多。”
“不明船隊……伏擊……”司馬師喃喃重複，枯瘦的手指在薄衾上輕輕抓撓，“能一口吃掉呂蒙……這海上……何時出了這麼一股勢力？難道是……南邊的山越？還是……更遠的地方？”
他忽然想起一些極其古老的、幾乎被遺忘的記載。關於始皇帝派徐福東渡，關於前漢武帝時，曾有“倭人”漂洋過海而來……
“不管他們是什麼……”司馬師眼中閃過一絲混合著警惕和利用的光芒，“隻要他們……繼續找孫權的麻煩……就是好事。想辦法……接觸他們……”
“接觸？”鄧艾嚇了一跳，“大都督，那可是海盜！悍匪！而且來曆不明，如何接觸？”
“海盜……也要吃飯……也要銷贓……”司馬師的聲音越來越低，帶著一種蠱惑般的意味，“孫權有的是錢糧……有的是絲綢瓷器……告訴他們……江東……很肥……而鄴城……可以幫他們……找到最好的買家……或者……告訴他們……哪裡更肥……”
鄧艾聽得心驚肉跳。大都督這是要引狼入室，而且是要把這匹惡狼，直接引到孫權的後院裡去！此計何其毒辣，何其冒險！一旦失控，後果不堪設想。
但看著司馬師那瘋狂而執拗的眼神，鄧艾知道，自己沒有任何反對的餘地。
“諾……末將……設法……”他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。
司馬師似乎耗儘了他所有的力氣，緩緩閉上眼睛，呼吸再次變得微弱下去。
“去吧……朕累了……要睡會兒……”他的聲音幾不可聞，“等朕醒了……要聽到……孫權更壞的消息……”
鄧艾默默退出了密室，輕輕帶上那扇厚重的木門。門內，是行將就木的毒蛇和他瘋狂的計劃。門外，是風雨飄搖的鄴城，和那個越來越難以預測的未來。
……
海上，蛟部巨艦“怒濤”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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