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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建興十三年，六月初。
關中的第一場夏雨終於落下，不是淅淅瀝瀝的梅雨，而是帶著雷霆之勢的傾盆暴雨。豆大的雨點瘋狂地砸在未央宮的琉璃瓦上，彙成水簾，順著飛簷奔騰而下，在殿前漢白玉的丹墀上激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霧。狂風卷著雨絲，從敞開的殿門灌入，將殿內鯨油燈的火苗吹得明滅不定，在李世民臉上投下晃動的光影。
他站在甘露殿的門口，沒有理會被打濕的袍角，隻是靜靜地看著殿外那混沌的天地。雨水帶來的不是涼爽，而是一種更加沉悶的、裹挾著土腥氣的濕熱。空氣粘稠得仿佛能擰出水來。
“陛下，”魏征的聲音在身後響起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，“暴雨已下了一個時辰，渭水水位暴漲。永豐倉外新收的麥子，還有近三成未能及時入庫，都堆在臨時搭建的雨棚下。趙儼派人急報，若雨再不停，棚子怕是要撐不住，一旦進水，麥子便要黴壞了！”
李世民沒有回頭，依舊看著殿外的雨幕：“長安令呢？京兆尹呢？他們的人在哪？”
“長安令已調集了城內所有可用的民夫、車輛，正在冒雨搶運。但人手還是不夠。京兆尹……京兆尹說，按照慣例，這等天時，當以保官倉、保皇城為先，民夫不宜過多征調，以免驚擾百姓，引發民變。”魏征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怒意。
“慣例？”李世民終於轉過身，雨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滴落，打濕了胸前的衣襟，“朕的糧食要爛在地裡了，他跟朕講慣例？去，傳朕口諭，讓京兆尹把他衙門裡所有能喘氣的，包括他自己，都給朕趕到永豐倉去扛麻袋！他若敢再說一個‘不’字，朕就讓他去隴西郡守邊，跟羌人講他的‘慣例’去！”
“諾！”魏征精神一振，正要領命而去。
“等等。”李世民叫住他，眼中閃過一絲寒光，“另外，讓禦史台的人跟著去。給朕查清楚，京兆尹庫裡，預備用來防災的油布、葦席，到底還剩下多少。若有人敢在這個時候，捂著東西不發，或者暗中倒賣……你知道該怎麼做。”
“臣明白！”魏征肅然，知道陛下這是要借機整頓長安乃至關中的吏治了。一場暴雨，或許能衝走汙穢，也能讓一些躲在暗處的蠹蟲，暴露出來。
魏征匆匆離去，身影沒入殿外的雨幕。李世民依舊站在殿門口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冰涼的門框。
糧食，又是糧食。打天下靠刀兵，治天下，說到底，靠的還是這能填飽肚子的東西。孫權在海上為了“生路”掙紮，司馬師在鄴城為了“活命”搶奪，而他李世民，坐擁看似最安穩的關中，卻也要為這幾場突如其來的暴雨，絞儘腦汁，甚至不惜舉起屠刀。
“報——！”
一聲比雷聲更急的呼喊，穿透雨幕。一名渾身濕透、像從水裡撈出來的斥候，連滾帶爬地衝上丹墀，在李世民麵前數丈外滑倒，又掙紮著跪好，雙手高舉一份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軍報。
“潼關！魏延將軍六百裡加急！”
李世民快步走下丹墀，親自接過那沉重的油布包。入手冰涼，帶著雨水和泥土的氣息。他迅速拆開，裡麵是幾層防水的油紙，最裡麵，才是魏延那熟悉的、力透紙背的潦草字跡。
“陛下！急報！江東有變！末將安排在廬江的暗哨，三日前截獲從建業方向沿江逃回的潰兵！據其供稱，孫權水師主力在海外遭遇大敗，疑似被強悍海盜襲擊，幾乎全軍覆沒！呂蒙生死不明！潰兵口稱，襲擊者船堅炮利，凶悍無比，絕非尋常海寇！孫權聞訊，已於數日前昏厥，如今建業戒嚴，消息封鎖，但江東震動，人心惶惶！另，截獲潰兵時，遭遇江東水軍巡江船隊，發生小規模接戰，我方退走。末將判斷，孫權水軍實力大損，長江防線出現巨大空當！是否趁機有所動作，請陛下速裁！”
“全軍覆沒？呂蒙生死不明？”李世民捏著軍報的手指，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。魏延的報告雖然帶著他一貫的誇張，但核心信息不會錯。孫權派去海外的那支水軍主力，真的出事了，而且是毀滅性的打擊。
他猛地抬頭，望向東南方向，儘管重重雨幕和宮牆阻隔了視線。碧眼兒，你到底在海上，遇到了什麼？那所謂的“蛟部”，究竟是什麼來頭？
“陛下？”身旁的內侍見皇帝臉色變幻，小心翼翼地上前。
“傳房玄齡、杜如晦，立刻來見朕！要快！”李世民沉聲下令，同時大步走回殿內，身上的濕衣也顧不得換，徑直走到那張巨大的天下輿圖前，目光死死鎖定了長江中下遊，尤其是建業、濡須口一帶。
水軍主力覆滅……這對倚仗長江天險的孫權來說，不啻於折斷一臂。長江防線出現空當，對岸的司馬師會怎麼做？對岸的自己……又該怎麼做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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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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