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息怒。”諸葛瑾彎腰撿起信，小心折好，聲音低沉，“曹叡所言，雖不堪，卻也是實情。如今主上病重，內外交困，劉禪逼迫甚急，海上匪患猖獗……我江東，確已到了生死存亡之秋。為孫氏基業，為江東百萬生靈計，或許……或許真該考慮一條……萬全之策了。”
“子瑜！你！”張昭驚怒地看著諸葛瑾。
“非是瑜欲背主，”諸葛瑾搖頭，眼中是深切的痛苦與無奈，“隻是……總要有人，為這江東，留一點血脈，存一線生機。劉禪勢大，其誌在吞並。曹叡暗弱，其意在苟安。兩害相權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，但意思已然明了。在劉禪和曹叡之間，或許投靠（或尋求庇護於）相對弱勢、且暫時無暇南顧的曹魏，為孫氏保留一絲元氣和名義上的延續，是更“現實”的選擇。儘管這選擇，同樣屈辱，同樣艱難。
張昭頹然坐倒在榻邊的錦墩上，仿佛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。他看著龍榻上氣息奄奄的孫權，又想起年輕時跟隨孫策、孫權兄弟創業時的豪情壯誌，再看看如今這風雨飄搖、內憂外患的殘破江山，兩行老淚，潸然而下。
難道，孫氏三代基業，碧眼兒縱橫一生的江東，真的要亡在自己這些人手中了嗎？
殿外，驚雷炸響，暴雨傾盆，仿佛在為這個瀕臨崩潰的政權，奏響最後的哀歌。
而在遙遠的東海，“黑水灣”。
暴雨同樣籠罩著這片罪惡的海灣。二十餘艘“蛟部”快船在波峰浪穀間起伏，用粗纜係在岸邊的木樁上。灣內那個小漁村，死寂一片，隻有幾處被臨時占據的屋舍，透出微弱的、防風燈的光芒。
最大的那間祠堂裡，擠滿了瑟瑟發抖的村民，男女老幼皆有，麵無人色。祠堂門口，幾名臉上刺青的“蛟部”戰士持著骨矛、魚叉，警惕地望著外麵漆黑的雨夜。
村口一處地勢稍高的石屋裡，烏鱧和幾個小頭目正在喝酒，麵前擺著從村裡搜刮來的、劣質的米酒和魚乾。屋外風雨交加，屋內卻彌漫著一股血腥的興奮。
“鱗霽這招真他娘的高！”一個頭目灌了口酒，咧嘴笑道，“讓那幾個老家夥去報信，現在吳郡那狗官，怕是頭都急禿了！哈哈哈！”
“就是不知道，他們肯不肯把東西送來。”另一個頭目有些擔憂，“萬一他們派兵來打……”
“打？”烏鱧嗤笑，拍了拍身邊的彎刀，“這黑水灣，易守難攻。他們敢來，老子就敢殺人！殺光了，咱們上船就走，他們追得上？等風頭過了，換個地方再乾一票！反正這千裡海疆，有的是軟柿子！”
眾人哄笑。然而，笑聲未落——
“咻——！”
一聲極其尖銳、幾乎被風雨聲掩蓋的厲嘯，驟然響起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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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噗！”
坐在烏鱧對麵、正舉碗欲飲的一名小頭目，額頭突然爆開一團血花，整個人被一股巨力帶得向後仰倒，碗中酒液潑灑一地。
屋中瞬間死寂。
“敵襲！”烏鱧第一個反應過來，猛地踢翻身前的矮桌，就地一滾，同時嘶聲大吼。
幾乎是同時，又是幾聲輕微的“咻咻”聲，從窗外黑暗的雨幕中襲來！箭矢釘在木牆、門板上，發出沉悶的“奪奪”聲，其中一支，甚至擦著烏鱧的臉頰飛過，帶起一道血痕。
“外麵！在樹林裡！”有頭目指著窗外嘶喊。
烏鱧撲到窗邊，隻看到外麵漆黑一片，暴雨如注，根本看不清任何東西。但他能感覺到，黑暗中，有幾雙冰冷而充滿殺意的眼睛，正盯著這裡。
是吳郡的兵？不可能這麼快！而且，這種箭矢的力道和準頭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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