諸葛子瑜！連你也……”呂範目眥欲裂。
“那你要怎樣？”諸葛瑾也豁出去了，低吼道，“拉著這滿城百姓，還有這八歲的孩子，一起給先帝殉葬嗎？你呂子衡不怕死，我諸葛瑾也不怕！可然後呢？江東變成一片白地，孫氏血脈斷絕，這就是忠義嗎？”
兩人怒目相對，靈堂內的氣氛緊繃到了極點。張昭癱坐在那裡，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氣，隻是看著孫權那冰冷的梓宮，老淚縱橫。
“報——！”
又一聲急促的呼喊，另一名信使衝入，這次帶來的是來自江北的密報。
“啟稟諸位大人！魏……魏主曹叡，有密使過江，呈上國書！”
曹叡的國書？在這個時候？張昭、諸葛瑾、呂範俱是一愣。諸葛瑾連忙接過，展開觀看。
這封國書，倒是正式了許多。先是對孫權病逝表示“哀悼”，對幼主孫亮表示“關切”。隨後，話鋒一轉，提及“漢帝劉禪，趁貴國新喪，水陸逼迫，甚是無禮”，表示“朕與吳主，雖有疆界之分，實為唇齒之邦，焉能坐視？”最後，提出“若吳國願尊我大魏為宗主，遣質子入鄴，朕可下詔斥責劉禪，並……酌情提供糧秣援助，以固江防。”
這封國書，比起劉禪那赤裸裸的威脅和誘降，顯得“溫和”許多，也給了江東一個看似不那麼屈辱的選項——名義上臣服曹魏，換取道義支持和一點可憐的物資援助。但這“宗主”之名，“質子”之實，與投降何異？不過是換了個主子，且這個主子自身難保，其承諾的援助能有幾分落到實處，更是未知。
“曹叡小兒，也想趁火打劫！”呂範看完，怒極反笑，“自身被遼東公孫淵和劉禪東西夾擊，岌岌可危，還想讓我江東稱臣？做他的春秋大夢！”
張昭卻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，渾濁的眼睛裡亮起一點微弱的光：“魏主……願下詔斥責劉禪，並提供援助……這，這或許是一條路……至少，能暫時穩住劉禪，贏得喘息之機……”
“子布公！你糊塗啊！”諸葛瑾痛心疾首，“曹叡自身難保，其詔書對劉禪有何約束之力？所謂援助，更是鏡花水月！此乃驅狼吞虎，引火燒身之策！一旦我江東奉魏為正朔，劉禪更有理由大興問罪之師！屆時，我江東將同時得罪漢、魏兩家，死無葬身之地！”
“那你說怎麼辦？你說啊！”張昭崩潰般低吼，“降漢是死，聯魏是危，戰也是死！你告訴我，還有什麼路可走？！”
靈堂內，三位托孤重臣，江東最後的支柱，在孫權靈前，陷入了徹底的絕望和激烈的爭吵。而降、戰、聯魏三條路，每一條都布滿了荊棘和懸崖，每一條都看不到絲毫光明。
跪在後麵的文武百官，聽著前方隱約傳來的爭吵，看著那搖曳的素燭和冰冷的梓宮，一股大廈將傾、末日臨頭的冰冷絕望，徹底淹沒了每一個人。
而就在這時，誰也沒有注意到，靈堂外昏暗的廊廡下，一個穿著低級宦官服飾、毫不起眼的身影，悄悄退入陰影中，將一個卷成細筒的紙條，塞給了等候在那裡的一名小黃門。小黃門接過，身影一晃，便消失在宮殿的重重陰影裡。
紙條上，隻有寥寥數字：
“吳主已薨，重臣分歧，降意已顯。時機至。”
這張紙條，會以最快的速度，穿越長江，送達北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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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長江，夏口段。午後。
昨日“蛟部”襲擊帶來的緊張氣氛尚未散去，江麵上的漢軍水師戰船明顯增加了巡邏的密度和範圍。樓船、艨艟、鬥艦，旌旗招展，槳櫓如林，在略顯渾濁的江水中劃開道道白痕。空氣中彌漫著桐油、鐵鏽和兵士汗水的混合氣味，肅殺而凝重。
旗艦“破浪”號（與“蛟部”船同名，漢軍旗艦）的甲板上，魏延按劍而立。他臉上沒有了往日那種暴躁不耐的神色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冷的、獵手般的專注。昨日遇襲，雖是小挫，卻讓他深感恥辱，也讓他徹底收起了對“蛟部”的輕視。此刻，他正仔細查看著幾份剛剛送來的戰報和江圖。
“將軍，”副將指著江圖上一處標記，“昨夜遇襲地點在此，蘄春以東五十裡。賊船自下遊來，順流極快，得手後分散順流而下。末將已派快船向下遊搜尋百裡，未見蹤跡。賊寇似對水道極為熟悉，可能已分散隱匿於沿岸港汊，或……已遁入鄱陽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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