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軍今天穿了新鞋，走起路來神氣活現的，小短腿倒騰得飛快，時不時低頭看看自己的腳，咧嘴笑。
小燕在旁邊看著他，撇撇嘴：“傻樣。”
小軍不理她，繼續美滋滋地走。
回到家，蘇小麥把今天掙的錢放好，開始做飯。
她舀了兩碗麵，和了，擀成麵條。鍋裡水開了，麵條下進去，咕嘟咕嘟煮著。她又切了半棵白菜，扔進鍋裡，撒了點鹽，滴了兩滴醬油。
飯做好了，一人一碗。小軍抱著碗，稀裡呼嚕吃得香。小燕也吃，吃得慢，一口一口的。
吃完飯，天全黑了。
蘇小麥把碗收了，洗了，然後拉起小軍的手：“走，跟媽去謝謝孫奶奶。”
小軍點點頭，跟著她往外走。
小燕也要跟著，蘇小麥說：“你看著屋。”
小燕點點頭，坐到炕沿上，看著那盞煤油燈。
蘇小麥拉著小軍，出了門，悄悄往東頭走。
院子裡靜悄悄的，各家各戶都關了門，偶爾有說話聲從屋裡傳出來，模模糊糊的。月亮還沒出來，到處黑黢黢的，隻能借著窗戶裡透出來的那點光看清路。
走到東頭，孫大娘家的門關著。窗戶上糊著紙，能看見裡頭有燈光，還有人的影子晃來晃去。
蘇小麥站在門口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敲了敲門。
門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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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大娘站在門口，看見是他們，愣了一下，趕緊把他們讓進來。
“快進來，外頭冷。”她說，聲音壓得低低的。
蘇小麥拉著小軍進了屋。
屋裡不大，但比她那間寬敞些。炕上坐著老孫頭，手裡捧著個搪瓷缸子，看見他們進來，抬起眼皮看了一眼，沒說話。
蘇小麥衝他點點頭：“孫大爺。”
老孫頭“嗯”了一聲，又低下頭去喝茶。
孫大娘把他們領到炕邊，讓他們坐。小軍不肯坐，站在那兒，仰著臉看著孫大娘，突然開口：“孫奶奶，鞋暖和，謝謝奶奶。”
孫大娘愣住了。
她看著小軍，看著這個五歲的孩子，看著他那雙亮亮的眼睛，眼眶突然紅了。
她蹲下來，摸摸小軍的頭，聲音有點抖：“好孩子，乖。”
小軍被她摸得有點不好意思，往蘇小麥身後躲了躲。
老孫頭在炕上咳嗽了一聲，沒說話，但看了蘇小麥一眼。
那一眼，說不清是什麼意思。
蘇小麥說：“孫大娘，這鞋，我記著。等以後……”
孫大娘擺擺手，打斷她：“別說以後。孩子不凍著就行。”
她站起來，看著蘇小麥，又說：“回去吧，外頭冷。讓孩子早點睡。”
蘇小麥點點頭，拉著小軍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，她回頭看了一眼。老孫頭還是那個姿勢，捧著搪瓷缸子，低著頭。孫大娘站在炕邊，看著他們，臉上的表情在昏暗的燈光下看不太清楚。
門關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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