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章 孫奶奶是好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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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蘇小麥揣著昨天賺的那一塊二毛錢去了街上的菜市場。
菜市場都是提著菜籃子的婦女。蘇小麥站在最後頭，手裡攥著錢，眼睛盯著前頭的櫃台。
櫃台裡頭擺著白菜、蘿卜、土豆，還有一捆捆的大蔥。白菜堆得老高，葉子蔫蔫的，外頭那層幫子都乾巴了。蘿卜倒是新鮮，還帶著泥，泥巴濕漉漉的，像是剛從地裡拔出來沒多久。
排到她的時候，她指了指白菜：“來二斤。”
售貨員是個胖女人，板著臉，拿刀砍下半棵白菜，往秤上一扔。秤杆子晃了晃，停了。她又往秤上添了一小塊，秤杆子翹起來。
“二斤一兩，算二斤。”胖女人說，“一毛八。”
蘇小麥遞過去兩毛錢。胖女人接過，從抽屜裡翻出兩分錢鋼鏰兒，往櫃台上一扔。鋼鏰兒滾了滾，差點掉地上，蘇小麥趕緊接住。
她把白菜裝進布袋裡，又買了兩斤白麵。麵是散裝的，拿報紙包著，包成一個四四方方的塊，用紙繩捆了兩道。一斤麵一毛五，二斤三毛錢。
出了菜店，她又在門口買了點鹽——一毛錢，用小紙包著，鼓鼓囊囊的一小包。
一塊二毛錢，花出去六毛八。還剩五毛二。
她攥著剩下的錢，往回走。走到半路，想起來醬油還沒有打，又折回去買了一毛錢的。醬油是用自己帶的瓶子打的，售貨員拿個漏鬥插在瓶口上，一勺子下去，瓶子滿了小半截。
剩四毛二了。
蘇小麥把錢疊好，塞進內衣口袋裡，提著東西往家走。
走到家屬院門口，劉愛蓮正蹲在水龍頭旁邊洗衣服，看見她，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：“喲，小麥，買菜去了？”
蘇小麥點點頭，把布袋往上提了提：“去市場上買了點麵和白菜。”
劉愛蓮湊過來看了一眼：“怎麼就買這點，這夠吃幾天？”
“省著點，能吃三四天。”蘇小麥說。
兩人隨便簡單的聊了幾句後，蘇小麥提著東西回了屋。
屋裡，小燕正坐在炕上教小軍認字。她拿根樹枝，在炕席上劃拉著，一筆一畫地寫：“人，一個人的人。你跟著我寫。”
小軍趴在炕上，伸出小手指，在炕席上劃了一道，歪歪扭扭的，像條蚯蚓。
小燕皺起眉頭：“不對，是這樣寫。”她又寫了一遍。
小軍又劃了一道，還是歪的。
小燕歎了口氣，扭頭看見蘇小麥進來，跳下炕跑過來：“媽，你回來啦！”
蘇小麥把東西放下，摸摸她的頭：“嗯。教弟弟認字呢？”
小燕點點頭：“媽，弟弟他太笨，教不會。”
小軍從炕上探出腦袋，不服氣地喊：“我不笨！姐姐才笨。”
蘇小麥笑了，走過去，摸摸他的腦袋：“弟弟不笨，慢慢學。”
她把白菜和麵放好，把醬油瓶子擺在灶台邊，然後坐到炕沿上。
外頭傳來腳步聲，然後是輕輕的敲門聲。
蘇小麥站起來，拉開門。
門口站著孫大娘。
孫大娘六十多歲，瘦瘦小小的，穿著灰棉襖，頭上包著塊舊頭巾，隻露出兩隻眼睛。她站在門口，手裡攥著個東西，往蘇小麥手裡塞。
“小麥啊，”她壓低聲音，眼睛往身後瞟了瞟，像是怕人看見，“這個給你。”
蘇小麥低頭一看，是一雙舊棉鞋。黑色的燈芯絨麵，裡頭是絨裡子，鞋底磨得薄了，但還能穿。鞋不大，看著像孩子的鞋。
孫大娘說：“這是我孫子穿小的。我看你家小軍腳上那雙鞋薄了，凍腳。你給改改，將就著穿。”
蘇小麥捧著那雙鞋，一時說不出話來。
孫大娘見她不動，有點急，把鞋往她手裡又塞了塞：“別這那的，快過年了，孩子別凍著。鞋你先拿著，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她說完轉身就走，走得飛快，生怕蘇小麥追上去推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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