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章 碎布頭有，但是不賣給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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縫補衣裳需要布頭打補丁，她帶出來的那些碎布頭都是以前做衣裳剩下的，本來就不多，已經用的七七八八，剩下的幾塊顏色太豔，跟人家衣裳配不上。
她得買點碎布頭。
劉愛蓮告訴她，街上有個布店，叫“陳記布莊”，專門賣布，也有碎布頭。碎布頭便宜，幾分錢就能買一大包。
這天下午，蘇小麥收了攤，把兩個孩子送回家，跟小燕交代了一句“看著弟弟，媽媽去街上買點東西就回來”，就一個人去了布店。
陳記布莊在街當中，兩間門麵，門板上刷著黑漆，漆皮剝落了好幾塊，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。門口掛著塊木匾，上頭寫著四個字——陳記布莊，字跡都模糊了，要仔細看才認得出來。
蘇小麥推門進去。
一股棉布和漿糊的味道撲麵而來，混著一點樟木的香氣。屋裡光線暗，隻有櫃台後頭那扇窗戶透進來一點光。櫃台是老式的，木頭台麵磨得光滑發亮，上頭擺著幾匹布——藍布的，灰布的，花布的，一匹一匹碼得整整齊齊。
櫃台後頭坐著個男人。
五六十歲的樣子，瘦，背微微駝著，戴著副老花鏡，鏡片厚厚的，把眼睛放大了兩圈。他穿著一件灰布罩衫，袖口磨得起了毛邊，手裡拿著把尺子，正在撥拉算盤珠子。算盤珠子劈裡啪啦響，在安靜的店裡格外清晰。
聽見門響，他抬起頭，透過老花鏡上邊看過來。
蘇小麥走到櫃台前，站定了，說：“師傅，這有碎布頭賣嗎？”
那男人放下尺子，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，打量她。
那目光從上往下，從她臉上那點凍出來的紅，到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，到她腳上那雙沾著泥的棉鞋。打量完了，他開口，聲音不冷不熱的：“你是那個街上擺攤的？”
蘇小麥點點頭：“是。”
那男人哼了一聲，把老花鏡摘下來，往櫃台上一放：“碎布頭有，但是不賣給你。”
蘇小麥愣住了。
“不賣給我嗎？”她問。
“不賣。”那男人說，“我留著有用。你走吧。”
他說完，又拿起尺子，低下頭，繼續撥拉算盤珠子，再也不看她一眼。
蘇小麥站在櫃台前，一時不知道說什麼。
她想過可能貴，可能不湊巧賣完了，但沒想過不賣。碎布頭而已，裁縫鋪裡每天都會剩下的邊角料，不賣留著能乾什麼？
“師傅，”她開口，“我就是想要點碎布頭打補丁，不耽誤您做生意……”
那男人抬起頭，打斷她：“你擺攤縫補，不就是在搶我生意？我賣布，也做衣裳。你給人縫縫補補，人家就不來找我做新衣裳了。我還賣布頭給你？我傻不傻？”
蘇小麥張了張嘴，想解釋，但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她說不是搶生意，可人家不信。她說隻是縫補，可縫補也是活計，也是從人家手裡分走一口飯吃。
那男人看她不走，皺起眉頭，把尺子往櫃台上一拍：“走走走，別耽誤我算賬。”
這時候，從裡屋走出一個女人。
五十多歲，圓臉盤，係著條藍布圍裙，圍裙上沾著些線頭和布毛。她手裡端著碗水，看見蘇小麥站在櫃台前，愣了一下，又看看她男人那張拉長的臉，大概明白怎麼回事了。
“當家的，”她開口，聲音軟軟的，“人家要，就賣點唄。”
那男人瞪她一眼：“你懂什麼？她擺攤搶生意，我還賣布頭給她？”
那女人被他瞪得縮了縮脖子，沒敢再說話，但眼睛還在看蘇小麥，那目光裡有點別的什麼——像是同情，又像是愧疚。
蘇小麥看著那女人，又看看那男人，知道今天買不成了。她衝那女人點點頭，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，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“姑娘，等等。”
蘇小麥回過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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