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4章 買年貨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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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小麥早上起來，推開窗戶往外看了一眼——天還蒙蒙亮，街上已經有人聲了。遠遠的，能聽見吆喝聲，自行車鈴聲，還有牛車的軲轆聲。年關將近，四裡八鄉的人都往縣城湧，辦年貨的，賣山貨的，走親戚的，把整條街擠得滿滿當當。
她站在窗前，看了一會兒，轉身回到炕邊。
小軍還在睡，小燕已經醒了，正坐在被窩裡發呆。看見蘇小麥過來，她揉了揉眼睛，小聲問：“媽，今天還去擺攤嗎？”
蘇小麥搖搖頭：“今天不擺攤了。媽帶你們去買年貨。好不好。”
小燕眼睛一下子亮了：“買年貨？買啥？”
蘇小麥笑了笑：“你想買啥？”
小燕歪著腦袋想了想，說：“糖！買糖！”
小軍聽見“糖”字，一下子從被窩裡坐起來，眼睛還沒睜開，嘴裡就喊：“糖！我要糖！”
蘇小麥伸手摸摸他的腦袋：“行，那等下我們就去買糖。”
她從枕頭底下掏出那個布包，打開，把裡頭的錢倒出來，一張一張數。
一塊，兩塊，五塊，十塊……一共有三百八十六塊八毛。這些錢有三百是撫恤金，有三十是趙小玲給的，還有一些是之前自己偷偷存下的，外加擺攤賺的幾塊錢，她從裡麵抽了五十塊錢出來，這五十塊錢已經夠買不少東西了。
她給兩個孩子穿上棉襖，圍上頭巾，一手拉著一個，出了門。
外頭冷，但太陽出來了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院子裡有人在曬衣裳，有人在洗菜，水龍頭旁邊排著隊，說說笑笑的。
劉愛蓮正在門口剁白菜，看見他們，喊了一聲：“小麥，趕集去？”
蘇小麥點點頭：“嗯，準備去買點年貨。”
劉愛蓮放下刀，走過來，壓低聲音：“錢夠不夠？不夠我這兒有。”
蘇小麥心裡一暖，搖搖頭：“夠，劉姐，謝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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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愛蓮拍拍她的胳膊：“行，去吧。看好孩子，街上人多。”
蘇小麥拉著孩子，出了家屬院，往街上走。
街口已經擠滿了人。賣菜的，賣肉的，賣對聯的，賣鞭炮的，一個挨一個，擠得水泄不通。吆喝聲此起彼伏，吵得人耳朵嗡嗡響。
蘇小麥拉著孩子，順著人流慢慢往前挪。
小軍的腦袋剛夠到大人腰那麼高，什麼都看不見，隻能看見一條條腿在他眼前晃來晃去。他有點害怕，緊緊攥著蘇小麥的手，不敢撒開。小燕比他高點，但也高不了多少，被擠得東倒西歪，但她不吭聲，咬著嘴唇跟著走。
走了十幾步，蘇小麥看見一個賣糖的攤子。
那攤子不大，一張木板搭起來的台子上擺著幾個玻璃罐子，罐子裡裝著花花綠綠的糖——水果糖，奶糖，還有那種包著糯米紙的軟糖。攤主是個老頭，穿著黑棉襖，手裡拿著個小秤，正給一個婦女稱糖。
蘇小麥拉著孩子擠過去，問：“師傅，糖咋賣？”
老頭抬起頭，看了她一眼：“水果糖一毛錢五塊，奶糖一毛錢三塊。”
蘇小麥蹲下來，指著罐子裡的糖問小燕和小軍：“你們兩個想吃哪種？”
小軍眼睛都直了，盯著那個裝著奶糖的罐子，嘴裡嘟囔著：“奶糖，奶糖……”
小燕也看著，但她沒說話。
蘇小麥掏出兩毛錢，對老頭說：“來一毛錢水果糖，一毛錢奶糖。”
老頭接過錢，拿個小鏟子，從罐子裡鏟出幾塊糖，往秤上一放。秤杆子晃了晃，他又添了一塊，秤杆子平了。他把糖倒進一張草紙裡，三下兩下包成一個三角包，遞給蘇小麥。
蘇小麥接過，塞進小軍手裡。小軍捧著那個三角包，像捧著個寶貝，眼睛亮得能發光。
小燕在旁邊看著，咽了咽口水，但沒伸手要。
蘇小麥又掏出一毛錢，對老頭說：“再來一毛錢水果糖。”
老頭又包了一包，遞給她。她把那包塞進小燕手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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