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8章 論哭的藝術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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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，晨光漸亮。
長安城的千家萬戶次第醒來，炊煙嫋嫋升起，早市的吆喝聲從坊間傳來，隔著重重高牆，隱隱約約，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。
寢殿中，長孫無垢抱著孩子，低頭望著他安安靜靜的小臉。
“月奴在想什麼呢？”她輕聲問，手指輕輕點了點他的鼻尖。
李承乾回過神來，望著母親溫柔的笑臉，在心裡輕輕應了一聲。
沒想什麼。
隻是在想……上輩子沒學會的那些事。
這話當然不能說出口。
於是他彎了彎嘴角，露出一個軟乎乎的笑容，順便伸出兩隻小拳頭，在空中胡亂揮了兩下，像是在回應母親的逗弄。
長孫無垢被他這副模樣逗得笑出了聲，連日來的憂心都化在了這一聲輕笑裡。
“我們月奴今日精神好多了。”
她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，轉頭吩咐侍女，“去告訴殿下，讓他放心。”
李承乾窩在母親懷裡，一邊享受著這輩子的溫柔待遇，一邊在心裡盤算。
洗三。
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，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“亮相”。
上輩子他對洗三沒有任何記憶——嬰兒時期的記憶本就留不下，後來也沒人跟他提過那天的情形。
他隻隱約記得，自己洗三那日辦得很隆重，阿耶麾下的文臣武將來了不少，阿耶很高興，喝了很多酒。
至於具體來了哪些人、說了什麼話、發生了什麼，他一概不知。
但這一次不一樣。
他有前世的記憶，有清醒的意識。
他能聽、能看、能分辨——甚至能在心裡悄悄記下每一個人的眼神、語氣、態度。
更何況，他還有團團。
【宿主，洗三的賓客名單，我已經摸清楚了。】
小鳳凰的聲音適時響起，帶著一種“我辦事你放心”的小得意。
【你阿耶麾下那班人馬，基本都會來。長孫家那邊也會來人，你舅舅就不用說了，他肯定到。還有——】
小鳳凰頓了頓。
【你大伯和你四叔，也會來。】
李承乾的眼睫顫了一下。
他沒有說話，隻是安安靜靜地靠在母親懷裡，目光落在窗外那株白梅上。
花瓣在晨風中輕輕搖曳，偶爾飄落一兩片，落在雪地上，像碎了的月光。
他想起前世的一些事——那些他原本以為已經忘了、其實從未忘記的事。
李建成。
李元吉。
上輩子，他還很小的時候，這兩個人就已經不在了。
玄武門。
他記得那一天。
阿耶渾身是血地回來，抱著他，手在發抖。
他說：“承乾，從今以後，你就是太子了。”
那時候他太小了，不懂得那個稱呼意味著什麼。
他隻知道阿耶的手很涼，涼得不像活人的手。
他隻知道母後在哭，哭得渾身發抖，卻緊緊捂著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。
他隻知道從那天起，大伯和四叔的名字，再也沒有人在他麵前提起過。
後來他長大了，知道了那一天的真相。
再後來，他做了太子，坐在那個位子上，才漸漸明白——
那個位子，從來就不是誰讓給誰的。
是搶來的。
是殺來的。
是用血鋪出來的。
李承乾垂下眼簾，將那些翻湧的思緒一點一點壓了回去。
來就來吧。
上輩子沒來得及見的人，這輩子見一見也好。
他隻是在心裡默默地、平靜地想著——
這一次，不會再有玄武門了。
【宿主。】
小鳳凰的聲音忽然輕輕地響起來，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【你大伯和你四叔來的時候……你打算怎麼辦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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