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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銅鑼敲響，收兵的號角吹了三遍。
趙洵卻完全聽不見。
鐵甲馬車停了。
不是趙洵想停，是前麵沒人了。
方圓三十步之內，地上全是倒著的人和馬，有的在冒白煙，有的口吐白沫四肢抽搐，有的已經不動了。綠色的火焰還在幾具鐵浮屠的殘骸上跳動，把周圍的空氣烤得扭曲。
三十步之外，幸存的北元殘兵跪了一地。
不是投降的跪法，是磕頭。額頭砸在地上，一下接一下，嘴裡喊著蒙古語，聲音尖利，帶著哭腔。趙洵聽不懂蒙古話，但這幫人不是在求饒，是在拜鬼。
沒有一個人敢靠近那輛鐵殼子。
趙洵坐在車廂裡，手還攥著最後一個琉璃瓶，呼吸急促，耳朵裡嗡嗡響，什麼聲音都聽不見。他想繼續扔，可環顧四周，已經沒有站著的目標了。
車廂外麵傳來悶響。
咚咚咚。
有人在敲鐵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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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洵沒反應。
咚咚咚咚咚。更急促了，然後一個聲音從防毒麵具後麵擠進來，沈煉扒在射擊孔外麵，嗓子都喊劈了。
“趙先生！沒瓶子了！停手！”
趙洵愣了一下，低頭看腳邊。空的，琉璃瓶全扔完了，鐵皮圓筒也用光了，手弩的鋼箭射空了，箭匣裡一根不剩。
他手裡攥著的，是最後一個。
“趙先生！”沈煉又喊，“仗打完了！”
趙洵的呼吸慢慢平下來，耳朵裡的嗡鳴退了，外麵的聲音湧進來。不是廝殺聲，是哭喊聲和磕頭聲。
他把最後那個琉璃瓶放回藥箱，摘下防毒麵具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車門從外麵被拉開，沈煉站在門口，防毒麵具歪了半邊，露出一隻通紅的眼睛。
“趙先生，您可算停了。”
趙洵從車廂裡跳下來，腳踩在地上軟了一下，扶住車壁才站穩。他往四周掃了一眼，滿地都是冒煙的鐵甲，扭曲的兵器，倒地不動的人和馬。
三十步外跪著的北元殘兵，看見趙洵從鐵殼子裡出來，磕頭的速度更快了，有幾個直接趴在地上不敢抬頭。
沈煉湊過來壓低聲音，“趙先生，您從中軍衝出來之後，一路往前推了將近兩裡地。”
“兩裡？”
“身後留下的那些被您毒翻的，明軍跟在毒霧散了的地方後麵，一路撿人頭，光俘虜就綁了一千多。”
趙洵沒接話。
遠處馬蹄聲響，朱棣帶著親衛從高坡上衝下來，到了鐵甲馬車跟前勒住馬。他沒下馬，就坐在馬上從高處往下掃了一圈戰場。
綠火，白煙，跪地磕頭的殘兵，滿地冒著酸氣的鐵甲殘骸。
“趙先生，”朱棣的聲音啞了，“你一輛車，從中軍殺穿了整個敵陣？”
趙洵拍了拍袖子上的灰，“也沒殺穿，後麵沒瓶子了就停了。”
朱棣翻身下馬，走到一具北元鐵浮屠的屍體前蹲下來。三層鍛打的精鐵胸甲，正中間被強酸蝕出一個碗口大的窟窿，邊緣還在冒著白煙，鐵片往外翻卷。
他站起來，轉身看著趙洵，一字一頓。
“趙先生一人，可抵十萬精兵。”
這話聲音不大，周圍的親衛全聽見了。沒人覺得誇張，因為他們也看見了。
馬蹄聲從側翼傳來，丘福騎著馬回來了，他的前鋒營負責追擊潰兵，剛收攏隊伍。
他到了鐵甲馬車附近，先看見地上那些被強酸蝕穿的重甲，整個人在馬上僵了。
然後他想起一件事。
演武場比試那天，趙洵隻用了閃光彈和催淚瓦斯。沒用白磷，沒用強酸。
那天要是用了這兩樣，他丘福現在就是地上這堆鐵渣裡的一坨。
丘福翻身下馬走到趙洵麵前，張了張嘴，半天憋出一句，“趙先生，那天演武場上，你是不是手下留情了？”
趙洵看了他一眼，“丘將軍覺得呢？”
丘福沒再說話，轉身走了，走的時候腿有點軟。
旁邊一個明軍百戶湊到同伴耳邊，“這哪是大夫，這是活閻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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