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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趙洵的腦子轉了一圈。
這句話表麵上是撇清關係，但是仔細想想裡麵藏著一根更冷的刺。老朱的意思是，如果他是下手的人，那麼這碗毒就送得進去了，攔不住。送毒的人被一個小宮女問了兩句就露餡、就倉皇逃跑，說明這碗毒根本就沒有經過老朱的手，而是有人背著老朱把毒塞進了坤寧宮。
塞毒的人沒有經過皇帝。
一個可以假傳聖旨、可以假死、可以撒上百顆釘子的人，今天晚上竟然背著老朱，直接對皇後下手。
“皇帝。”趙洵的聲音很乾澀，“蔣瓛是您留下的，但是這碗毒不是您的意思。也就是說，蔣瓛今天晚上，反了您。”
老朱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三次，一、二、三。
把上麵畫有龍紋的封條送到趙洵麵前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趙洵伸手去拿，打開之後裡麵隻有一句話，用的是八年前的筆跡，墨水還很新鮮。
“查胡黨餘孽，許你詐死潛行，事成之後，恢複你的舊職。”
趙洵看完之後，整個人就呆住了。
這就是係統所說的密令。
八年前的時候，老朱並沒有讓蔣瓛去害常氏。老朱給蔣瓛的命令就是詐死，潛入胡黨的圈子裡，把胡惟庸撒出去的那些沒有名字的釘子一根根挖出來。蔣瓛就是老朱放進去的那條狗，名義上死了，實際上替老朱在水下查胡黨。
老朱認為自己手中掌握著一條非常鋒利的暗線。
趙洵的後背“刷”的一下就濕透了，因為此時他忽然想到了比這個密令更可怕的事情。
“皇帝。”趙洵抬起頭來，抖得非常厲害，“您讓蔣瓛詐死去查胡黨，這八年裡，他上報的胡黨名單上，有多少人？”
老朱的臉色也變得不好看了。
“三。”老朱一字一句地說道，“八年裡，他隻給咱們報過三次。”
八年。一條潛入胡黨的最深處，可以假死、可以調動錦衣衛一切死亡文書的暗線，八年來隻挖出了三個胡黨。但是趙洵昨晚叫陸衡翻檔，光一個順天府，就有死人擔保塞進朝廷的，一共一百一十七個，而且死法和錢通一模一樣，和蔣瓛那一卷死檔一模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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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百一十七個，並不是蔣瓛挖出來的。
是蔣瓛塞進去的。
老朱叫蔣瓛去拔釘子，但是蔣瓛拿著老朱給的“詐死”特權，拿著錦衣衛的死亡文書，這八年一根接一根地往六部、詔獄、各處要害裡釘釘子。老朱給他的那張通行黑暗的令牌，他反過來用它來給大明的骨頭縫裡下釘子。
蔣瓛不屬於胡黨的人。
蔣瓛就是胡惟庸死了之後，胡黨的那個頭。
老朱親手把胡黨的頭顱丟進了黑暗之中，並且給了他一個“許你詐死潛行”的護身符，養了八年。
“所以這八年裡。”趙洵的聲音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，“你認為蔣瓛在替你拆胡黨的網，其實他是用你的令牌，替胡黨織網。你越是相信他，他就越織越大。”
殿內非常安靜。
老朱坐在禦案後麵，一動不動，但是趙洵看到了他放在桌子上的那隻手，指節已經開始發白了。
被一條養了八年的大狗反咬一口，這口咬的是皇帝最害怕的胡黨舊案，是皇帝親手發出的一道密令。如果這道密令泄露出去一個字，那麼天下的人都會知道，洪武皇帝養虎八年，把胡黨的頭當作忠犬來使，而且還白白給了八年的詐死特權。
老朱一生當中最看重的就是這張臉了，但是現在卻被蔣瓛攥在手裡。
趙洵這才明白，蔣瓛今天晚上為什麼敢背著老朱去坤寧宮送毒，為什麼敢這樣不顧一切地掀桌子。
蔣瓛手裡有兩件東西。
一樣是把大明骨頭縫裡上千顆釘子都串起來的總名單。
另外一份就是老朱八年前就下達的那份密令，可以作為“皇帝養胡黨頭八年”的證據。
隻有這兩樣東西在蔣瓛手裡，老朱才不敢明目張膽地殺他。明著殺蔣瓛，蔣瓛就會把這兩樣東西捅出去，捅出去，老朱半生的英名就毀了，太子的根基也跟著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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