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3章 理性與陰影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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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硯衡隻記得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，然後是無儘的白色，冰冷的雪灌進口鼻，耳朵裡全是轟隆聲。
世界在旋轉，在坍塌，在將他吞噬。他試圖掙紮，但雪層太厚，太重，壓得他喘不過氣。視線被白色淹沒，然後是黑暗，徹底的黑暗。
冷。
刺骨的冷，從皮膚滲進骨頭，再從骨頭滲進內臟。他感覺自己像被扔進冰窖，血液都要凝固了。
呼吸越來越困難，胸口像壓著一塊巨石，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冰碴，刮得喉嚨生疼。
黑暗裡，時間失去了意義。
可能隻過了幾分鐘，也可能過了幾個小時。
溫硯衡的意識在清醒和模糊之間徘徊，他想起很多事，想起父母，想起林晚和陳梟，想起聖櫻高中那些亂七八糟的爭鬥，想起他和蘇燼辭在外人麵前演的戲。
但最後，所有念頭都彙聚成一個——阿燼會找到我。
他一定會來。
我必須撐住，等他來。
然後真的聽到聲音。
挖雪的聲音，呼喊的聲音，還有蘇燼辭的聲音。
嘶啞的，顫抖的，一遍遍喊他的名字：“溫硯衡！溫硯衡你他媽應一聲！”
雪層被挖開，光透進來。
蘇燼辭看到他，整個人僵了一瞬，然後瘋了一樣撲過來，徒手扒開剩下的雪。
他的手套早就不知道掉在哪裡了。手指直接插進雪裡，指甲縫裡全是冰碴和血絲。
溫硯衡被他從雪裡拖出來，整個人凍得僵硬，嘴唇發紫，意識模糊。他隱約感覺到有人把他死死箍進懷裡，力氣大得幾乎讓他喘不過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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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燼辭把外套脫下來裹在他身上，又把自己的圍巾纏在他脖子上。蘇燼辭自己隻穿著一件薄毛衣，在零下的溫度裡，手抖得不成樣子，但他沒停下來過。
後來在醫院，林晚告訴他，救援隊趕到時，蘇燼辭還在挖。
兩隻手已經不成樣子，血淋淋的，皮肉外翻，護士清理的時候，他好像都感覺不到疼，就隻是盯著病床上的溫硯衡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“我們拉都拉不住。”林晚說，“他像瘋了一樣，誰勸都不聽，像個機器一樣挖，誰攔就吼誰。陳梟差點跟他打起來，根本攔不住。”
林晚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，臉上還有擦傷，聲音有點啞：“陳梟去拽他，說你手廢了知不知道，他一把把陳梟推開，說‘他還在下麵’。跟平時完全不一樣，像換了個人。後來救援隊到了，用工具挖，他就跪在旁邊等，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方向，一句話也不說。”
陳梟靠在牆上，手臂上纏著繃帶，聲音悶悶的：“我當時真想揍他。他手都那樣了，再挖下去指頭都要廢。但他推我那一下，我看了他的眼睛，算了，不說了。”
溫硯衡問：“他手上藥了沒？”
“護士清創的時候，他一聲沒吭。”林晚說，“盯著你那邊的病床。我們跟他說話他都聽不見。”
陳梟補了一句：“後來你醒了他才肯讓醫生重新處理。醫生都說沒見過這種人。”
出院回家後，有段時間溫硯衡半夜醒來，經常發現蘇燼辭根本沒睡，就坐在床邊盯著他。
有一回溫硯衡半夜醒了，發現身側空著，陽台門沒關嚴冷風從門縫裡灌進來。他起身走到陽台門口，看見蘇燼辭靠在欄杆上抽煙，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睡衣，肩膀在冷風裡微微瑟縮。
“阿燼。”溫硯衡推開門。
蘇燼辭回過頭，把煙掐了：“吵醒你了？”
“沒有，自己醒的。”
溫硯衡走到他旁邊，看了眼欄杆上放著的煙灰缸，裡麵掐著好幾個煙頭，“抽了多少？”
“沒幾根。”蘇燼辭把煙灰缸往旁邊挪了挪，“回去睡吧，外麵冷。”
“你也知道冷？”溫硯衡看著他凍得發紅的指尖，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下來遞過去，“穿上。”
蘇燼辭沒接：“你自己穿，我沒事。”
溫硯衡沒說話，直接走過去把外套披在他肩上。蘇燼辭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一聲，輕輕捏著溫硯衡的鼻尖：“你這個人，能不能別老管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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