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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林大山這一連串的問題，像是一瓢冷水，澆在林深剛剛燃起的熱乎勁兒上。
屋裡油燈的光暈，都好像跟著晃了晃。
老人問的每一個字，都砸在了最要命的地方。
五百斤乾果，按十比一的出果率算，那就是五千斤鮮果。靠山屯一個壯勞力，一天玩命地往山裡薅，能薅個三四十斤就頂天了。這還不算來回路上的時間。
整個秋天，爺孫倆不乾別的，也湊不齊這個數。
更別說晾曬的場地和天氣。這都是懸在頭頂的刀。
“咋不說話了？”林大山把旱煙杆在炕沿上磕了磕，煙灰掉在地上，“那老板的錢，拿著燙手不？”
林深沒有急，也沒有慌。
他伸手，拿起桌上的燒刀子，給爺爺那隻喝空了的酒盅又滿上了。
“爺，您說的對。”
林大山端起酒盅的手頓了一下，抬眼皮瞅著他。
“這買賣，要是光靠咱爺倆，別說五百斤，五十斤都懸。”林深聲音不高，但很穩，“這錢確實燙手。”
他先認了慫。
這一下，反倒讓林大山準備好的下一輪訓斥憋了回去。
“那你還敢收人家一百五的定金？你這不叫能耐，叫虎！”林大山悶了一口酒，辣得他直咧嘴，“到時候交不出貨，人家找上門來，你拿啥還？把你賣了都不夠！”
“爺，我沒打算光靠咱爺倆。”林深看著油燈裡跳動的火苗，慢慢地說。
“那靠誰？天王老子？”
“靠山屯。”林深吐出三個字。
林大山愣住了，端著酒盅，半天沒動靜，像是在琢磨這三個字是啥意思。
“爺，這買賣，咱爺倆吃不下。”林深把自己的計劃攤開了說，“可要是……整個靠山屯一起乾呢？”
“啥？”林大山以為自己聽錯了，“讓全屯子的人跟你乾？你算老幾？人家憑啥聽你的？”
“不聽我的。”林深搖頭，“聽錢的。”
他指了指炕櫃的方向，那裡頭鎖著一百五十塊錢。
“爺，您想，秋天五味子熟了，我去找屯長王富貴。咱把這事跟他一說，就說有南邊的大老板要收貨，一塊錢一斤的乾果。這消息放出去，您覺得屯裡人會不會動心？”
林大山不吭聲了，皺著眉頭，開始順著孫子的思路想。
一塊錢一斤。
靠山屯一戶人家，一年到頭，現金收入能有二百塊的都是富裕戶。要是真有這麼個來錢道，誰能不動心？
“動心了，然後呢？”林大山追問，“人心隔肚皮，到時候為分錢打出狗腦子來！誰采的多，誰采的少，誰家晾的好，誰家偷了懶，這賬咋算？”
“按斤算。”林深早就想好了。
“咱把話說清楚，到時候，以戶為單位，誰家采的鮮果，當場過秤，記賬。最後交了貨，拿到錢，就按各家交的鮮果斤兩，一分不少地把錢發下去。誰家乾得多，誰家就拿得多。誰家要是想偷懶，那到分錢的時候，就別眼紅別人家拿得多。”
這法子簡單，粗暴，但管用。
在靠山屯這種地方，講大道理沒用，最實在的就是多勞多得，少勞少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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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晾曬呢？”林大山又提出一個問題，“誰家有那麼大地方？”
“家家戶戶都有地方。”林深笑了，“誰家的炕頭不能晾？誰家的院子不能曬？咱把晾曬的法子統一教給大夥兒，到時候再定個標準，品相好的，按一塊錢算，品相差點的，就打個折扣。誰要是把東西晾壞了，那就隻能自認倒黴。”
林大T山徹底不說話了。
他低著頭，一口一口地抽著旱煙，煙霧把他的臉都遮住了。
他發現，自己想到的所有難題，孫子竟然都想到了解決的法子。而且這些法子，聽起來……好像還真能行。
這不像是一個十九歲孩子能想出來的事。
這思路，這章法，比公社裡那些乾部開會念稿子，要實在得多。
“這事……你讓屯長出頭？”林大山終於又開了口，聲音有些乾澀。
“對。”林深點頭，“這事咱爺倆牽頭，名不正言不順。必須得讓屯長來組織。他是屯長，說話有分量。到時候，由他出麵登記，記賬，維持秩序，最合適不過。”
“你把這麼大個好事讓給他？”
“爺，咱拿的是大頭。”林深給他算賬，“咱有渠道，有定價權。到時候，咱可以從總賬裡，名正言順地抽一成當‘渠道費’。剩下的九成，再分給屯裡人。屯長那邊，咱私下再單獨給他封個紅包。這樣，他有麵子，得了實惠，乾活肯定賣力。屯裡人掙了錢，隻會念咱的好。咱自己，也把錢掙了。這是三贏。”
“三……贏？”林大山嘴裡念叨著這個新鮮詞。
他看著眼前的孫子，那張臉還是熟悉的模樣，但裡子裡，好像已經換了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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