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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深看著眼前這個伸出雙手、一臉懇切的中年男人，腦子轉得飛快。
從白河鎮到靠山屯，開車最快也要三個小時。周正前腳剛走，這位縣領導後腳就到了，還帶著這麼大的陣仗。
這說明，周正回去之後，根本不是逐級彙報，而是直接把電話打到了縣裡最高層。
也說明，自己拋出的那個“叛國”大案，威力比想象中還要大。
“領導，您客氣了。”林深伸出手，跟對方輕輕一握，隨即鬆開。
他的態度不卑不亢，既沒有受寵若驚，也沒有恃才傲物。
這份鎮定，讓那位縣領導和他身後的幾個乾部都愣了一下。他們見慣了在領導麵前點頭哈腰或者緊張到說不出話的基層群眾，像林深這樣的，還是頭一回見。
“不客氣，不客氣！這是我們應該做的！”縣領導緊緊握著林深的手不放，轉頭看向院子門口黑壓壓的村民，聲音陡然拔高，充滿了感染力。
“鄉親們！我今天來，是代表縣裡，來給咱們靠山屯的英雄，林衛國同誌，送一份遲到了十七年的榮譽！”
他從秘書手裡接過一個蓋著紅布的相框，和一份燙金的證書，親手舉了起來。
“經縣委研究決定，追認林衛國同誌為革命烈士！他的犧牲，是為了保護國家財產，是為了打擊窮凶極惡的犯罪分子！他是我們全縣人民的驕傲，更是你們靠山屯的驕傲！”
話音落下，整個屯子口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給砸蒙了。
林衛國……是烈士？
那個在大家記憶裡，隻是個有點本事的獵戶，進山失蹤了十幾年的人，竟然是英雄？
人群中，秀芹捂住了嘴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她看著被縣領導和一群乾部圍在中間的林深，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
鐵柱更是張大了嘴，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。他看看林深，又看看那份燙金的證書，隻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。
山子他爹……是烈士？那山子不就是……烈士的兒子？
最受衝擊的，還是林大山。
老頭子拄著那半截斷槍托，渾身都在顫抖。他死死地盯著縣領導手裡的那個相框，那上麵，是他兒子穿著警服、英姿勃發的黑白照片。
老淚，再一次不受控製地從他那張布滿溝壑的臉上滾落。
不是失蹤的野獵戶。
是英雄。
是革命烈士。
這六個字，像一道遲來了十七年的驚雷，劈開了老頭子心裡積壓了半輩子的怨和痛，剩下的，隻有無儘的悲傷和足以撐起這片天地的驕傲。
“好……好啊……”老頭子喃喃著，挺直了那被歲月壓彎的腰杆。
縣領導見火候差不多了，轉過身，把手裡的烈士證和遺像，鄭重地交到了林深手上。
“林山同誌，讓你和家人受委屈了。”
林深沒有立刻去接。
他轉過身，從縣領導手裡接過那份沉甸甸的榮譽，然後，他單膝跪地，將遺像和烈士證，高高地舉到了爺爺林大山的麵前。
“爺，您看，爹回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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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大山伸出顫抖的雙手，接過了那相框和證書。他用袖子擦了又擦，仿佛上麵有擦不完的灰塵。
“回來了……我兒……回來了……”老頭子抱著兒子的遺像，哭得像個孩子。
這一幕，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為之動容。縣領導和他身後的乾部們，都默默地低下了頭。周圍的村民們，不少人也跟著抹起了眼淚。
林深站起身，扶著爺爺，平靜地對縣領導說道：“領導，進屋說吧。”
“好，好。”縣領導點點頭，對身後的人揮了揮手，示意他們留在院子裡。
這一次，他隻帶了一個秘書，跟著林深爺孫倆進了屋。
屋裡，林大山抱著兒子的遺像和證書，坐在炕沿上，像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。
林深把那張破舊的方桌擦乾淨，請縣領導坐下。
“林山同誌，我先自我介紹一下，我姓劉，是縣裡的負責人。”劉領導開門見山，從秘書的公文包裡，又拿出一份文件，推到林深麵前。
“這是周正同誌連夜起草的報告，以及局裡和縣裡的批示。關於你提出的，擔任‘專案組特別顧問’的申請，原則上，我們同意了。”
文件上，白紙黑字，蓋著鮮紅的印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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