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幫我認人——不是認孟三，是認那個光頭腦袋上帶疤的。”
鐵柱答應了一聲，跑了。
秀芹還站在倉房裡，兩隻手不知道該放哪兒。
“你先回去。”林深說。
“我幫你——”
“今天不用。回去跟你爹說一聲，這幾天別讓屯裡的小孩往東北方向的山上跑。”
秀芹聽出了話裡的意思，點頭走了。走到院門口停了一下，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沒說話。但那一眼——比說什麼都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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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點，趙大彪到了。
他騎著他那匹瘦騾子來的，比鐵柱和小孫快了半個鐘頭。進了院子翻身下騾子，臉上的表情能刮下一層霜。
“山子，你來說——是不是林場那幫雜碎？”
“先坐。”
兩人在院子裡坐下。林深給他倒了碗水，把那把鉗子遞過去。趙大彪看了一眼“紅旗”兩個字，嘴角往下撇了一下。
“這幫孫子……”
“趙叔，我問你——林場裡有沒有一個光頭，腦袋上有道疤？三十來歲，個子不矮。”
趙大彪想了想：“有。姓方，叫方大頭——當然這是外號。真名方……方啥來著……方鐵軍。以前是林場的裝卸工，跟劉長河走得近。”
方鐵軍。光頭疤臉終於有名字了。
“他跟那個孟三是一夥的嗎？”
“孟三？哦，那個臨時工……他倆不是一撥人。但都聽劉長河的。”
林深把這兩天的事情在腦子裡理了一條線——
孟三是跑腿偷箱子的。方鐵軍是砸倉庫搞破壞的。枯鬆溝半夜取東西的那兩個人裡，高個子就是方鐵軍。背後指揮的是劉長河。劉長河的背後是關維國。
關維國在明麵上跟他做生意、簽合同、打貨款。暗地裡讓劉長河搞小動作——偷箱子不成就砸貨、毀他的供貨渠道。
兩手準備。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。
但有一個矛盾——關維國在合同框架內需要林深供貨。砸他的貨源，等於砸自己的生意。除非——
關維國從來就沒打算靠正常生意賺錢。
合同是幌子。他真正要的，是蜜蠟礦脈的開采權。
合同讓他的人有合法理由出入這片區域。生意給了他跟林深接觸的借口。而暗地裡的破壞和施壓，是為了逼林深就範——要麼讓他放棄承包權，要麼讓他主動“引進”關維國的資本。
這個局，比林深之前預估的要深一層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倉房門口，看著裡麵一袋袋碼好的五味子——後天要發的貨。如果劉長河那邊的人膽子再大一點，目標可能就不是紅石溝的三十斤了。
“趙叔，你回去之後做三件事。”
趙大彪把水喝乾了：“說。”
“第一，你們屯倉庫的東西，今天連夜運到我這邊來。我倉房放不下，屯委會的空房子能借一間。”
“行。”
“第二，從今天起，紅石溝到靠山屯這條路上，每天安排一個人在岔路口守著。不用乾別的，就看有沒有外人進出。看到生麵孔，記下長相特征和方向，給我捎信。”
“也行。”
“第三——”林深從口袋裡掏出兩張大團結，放在趙大彪手裡，“你幫我打聽一個事。劉長河最近跟縣裡什麼人走動？特別是林業係統的——不管是在任的還是退休的。”
趙大彪攥著錢，眉頭擰了起來。
“這個……不太好打聽。劉長河那人心眼多，嘴緊。”
“不用你親自打聽。你在林場有沒有信得過的熟人？”
趙大彪想了半天，點了下頭：“有一個。林場食堂做飯的老鄭，跟我是連襟。劉長河每天中午在食堂吃飯，都跟誰坐一桌、聊什麼，老鄭多少聽得見。”
“就找他。不用問太細，就留意劉長河最近見了什麼外人。”
趙大彪騎著騾子走了。鐵柱和小孫前後腳回來，帶了趙大彪出門前交代給他侄子趙小猛的一車山貨——那是上次沒來得及運走的另一批。
林深讓鐵柱把貨搬進倉房，自己去了趟屯委會，跟王富貴借了間空屋。王富貴問為什麼，林深說存貨，沒多解釋。
回來的路上，他拐了個彎，去了老孫頭家。
老孫頭正在炕上打盹兒。聽見林深進來，一隻眼睜開了。
“信送了。”
“嗯。梁遠洲來了，我見過了。”
“嗯。”老孫頭閉上眼，翻了個身。
“孫爺，你那封信——是隻寫了我的事，還是也提了枯鬆溝？”
老孫頭的身體停了一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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