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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跟梁遠洲的談判比跟關維國打交道舒服——不是因為梁遠洲更好說話，是因為他講行規。
南北行的行規，一句話：貨不欺人，人不欺貨。
蜜蠟原石的事，兩人談了一個框架——林深負責在產地收集原料，梁遠洲負責在廣州那邊找買家。前期以收購散料為主，不搞采礦。原因很簡單：蜜蠟礦脈的開采需要審批，而審批在1985年的東北基層，是一道誰也說不清的坎。沒有合法手續就動礦脈，那是給自己埋雷。
“先做地表料。老百姓在山裡撿的、河溝裡翻出來的，我來收。價格參照廣州出貨價倒推，減去運費和損耗，給到產地農戶手裡的價，不能低於市麵行情的八成。”
梁遠洲對這個方案沒有異議。
五味子那邊，第一批試水的一百斤，梁遠洲同意先付現金。這筆錢不多——三百五十塊——但是個信號。南線的路，通了。
送走梁遠洲已經深夜了。鐵柱不知什麼時候跑來的，縮在院牆角打了一宿盹，醒來第一句話是：“那個廣東人走了？”
“走了。”
“他是好人還是壞人？”
“他是生意人。”
“那到底好還是壞？”
“做成了就是好人，做黃了也不一定是壞人。”
鐵柱徹底糊塗了，撓著頭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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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來三天，林深的日程排得滿滿當當。
第一天，帶著鐵柱跑了一趟下窪子，收了一百六十斤五味子和二十斤天麻。下窪子比紅石溝更窮，屯裡的路連石子都沒墊過，驢車勉強能走。屯長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，姓佟，精瘦，說話跟刀子一樣。林深給她的價格跟紅石溝一樣，老太太算完賬，二話不說，讓全屯的人把家底翻了出來。
第二天，拖拉機拉了兩趟貨到公社，臨時租了糧站旁邊的一間空倉庫做中轉站。老劉幫忙牽的線——當然，林深給了他兩塊錢的跑腿費。老劉收錢的時候笑得見牙不見眼，嘴上說“不好意思”，手比嘴快了三秒。
第三天，楊守中和沈芸結束了一周的采樣，準備返回省城。臨走之前，楊守中又來了一趟，拉著林深在倉房裡聊了一個鐘頭。
聊的不是五味子——是靈芝。
“半截溝那片野生靈芝的分布密度，超出了我的預估。”楊守中推了推眼鏡，臉上的興奮勁兒比發現新大陸的哥倫布差不了多少，“如果數據確認，這可能是目前已知的長白山區域最大的野生靈芝群落之一。”
“這對我有什麼好處？”林深問得現實。
“報告出來之後，這片區域會被列入省級野生藥材重點保護名錄。第一，你的承包區價值會大幅提升。第二，如果將來開展人工栽培試點，你有優先權。第三——”
楊守中壓低了聲音。
“有了這個名頭，外麵那些亂來的人，想動你這片山，就得先過省裡那道關。”
省級保護名錄。這是一把傘。
林深在腦子裡轉了個圈——劉長河那邊派人偷偷勘探的事、假冒林業局的“周建設”——這些動作，一旦這片山被列入省級名錄，就會變成碰紅線。
“楊老師，報告什麼時候能出來？”
“快的話兩個月，慢的話半年。課題組那邊還得開會討論、送審。”
兩個月到半年。太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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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沒有辦法快一點？比如先出個階段性成果，內部簡報什麼的？”
楊守中看了他一眼。搞研究的人，對“加快進度”這四個字天然警惕——學術的事不能催，催出來的東西不紮實。
但沈芸在旁邊開了口。
“可以先寫一份調查簡報，走農科院的內部通訊渠道。分量不如正式報告，但好處是快——一周就能出。”
楊守中猶豫了一下。沈芸碰了碰他胳膊肘，這是兩天來林深第二次看到這個動作。
“行吧。我回去先寫個初稿。”
送走兩人，林深站在屯口看著吉普車遠去。沈芸坐在副駕駛，回頭看了一眼——隔著後車窗，表情看不清，但她抬了一下手。
林深點了下頭。
這兩個人，目前為止是幫忙的。但幫到什麼程度，還得走著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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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天。出事了。
上午十點多，林深在倉房裡跟秀芹一起打包第一批發往省城的五味子——關維國那邊催了兩次，約好後天縣城交貨。
鐵柱從外麵衝進來，這回不是上氣不接下氣——是鐵青著臉。
“山子，紅石溝出事了。”
“怎麼了？”
“趙大彪讓人捎信來——昨天夜裡有人把他家倉庫砸了，你上回收的那批五味子，存在他家還沒來得及運走的三十多斤，全給糟蹋了。水潑了一地，還撒了柴油。人沒傷著，但東西全完了。”
林深的手停在麻袋口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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