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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下窪子屯，在離靠山屯三十裡外的一道山坳裡，是這附近最窮、最偏的屯子。
鐵柱喘著粗氣，斷斷續續地把事情說了個大概。
今天上午，魏斌的人也去了下窪子，同樣是高價收貨。佟老太記著林深的話，硬是頂著沒讓屯裡人賣。結果到了下午，跟魏斌一起來的一個本地混混，喝了點酒，就跟佟老太的一個侄子起了衝突，推搡之間，那混混摸出把刀，捅了人。
“人……人捅在肚子上，流了好多血！屯裡沒車，用爬犁往公社衛生院送，走到半路，人就不行了……”鐵柱的眼圈都紅了。
林深聽完，一句話沒說，轉身就往外走。
“山子，你乾啥去？”
“去下窪子。”
“你去了能乾啥？現在天都快黑了！”
“天黑了，也得去。”林深的聲音很平靜，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，這是他發怒的前兆。
沈芸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，她拉住林深的胳--膊：“林深，你別衝動！現在過去太危險了！”
林深回頭看了她一眼，眼神裡沒有憤怒，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。
“沈芸，你先在屯裡住下，這事你別管。”
他掙開她的手，大步走出院子，跳上那台東方紅拖拉機。發動機發出一聲怒吼，在沉沉的暮色中，朝著下窪子的方向衝了出去。
鐵柱咬了咬牙，也跟著跳上了車鬥。
山路崎嶇，拖拉機顛簸得厲害。
林深把著方向盤，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那一小片土路。
他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前世，他見慣了資本的血腥和無情，商場如戰場，你死我活。但他從沒想過，這種事會發生在他身邊，發生在他試圖去保護的那些人身上。
一條人命。
就因為幾毛錢的差價，就因為一場本可以避免的衝突。
關維國。
魏斌。
林深在心裡默念著這兩個名字，每一次默念，都像是在用刀尖刻畫。
他知道，這件事，已經超出了生意範疇。
這不是挖牆腳，不是商業競爭。
這是在要他的命，也是在要他身後所有人的命。
如果他今天退了，怕了，那明天，倒下的可能就是紅石溝，是靠山屯。
他不能退。
拖拉機開到下窪子屯口的時候，已經是深夜。
整個屯子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，家家戶戶都關著門，隻有佟老太家院子裡，還亮著一盞昏黃的煤油燈。
院子裡，停著一副爬犁，爬犁上蓋著張破草席，草席下麵，隱約是一個人的輪廓。
佟老太就坐在爬犁旁邊，一夜之間，像是老了十歲。她沒哭，也沒說話，就那麼靜靜地坐著，像一尊石雕。
幾十個下窪子的漢子，手裡拿著鎬頭、鐵鍬、獵槍，把院子圍得水泄不通，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悲憤和茫然。
林深從拖拉機上跳下來，走到院子中央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
“佟奶奶。”林深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佟老太緩緩抬起頭，看到是他，渾濁的眼睛裡，終於有了一絲波瀾。
“山子，你來了。”
“我來了。”林深走到爬犁邊，慢慢地、鄭重地，把頭上的帽子摘了下來。
他沒有掀開草席。
他隻是對著那具冰冷的身體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佟奶奶，人……是怎麼沒的？”
“脾臟破裂，大出血。送到衛生院，也救不活了。”佟老太的聲音像是在風裡吹了三天三夜，乾得掉渣。
“凶手呢？”
“跑了。那個混混，是縣裡有名的地痞，叫王二麻子。魏斌當時也在場，事發後，他開車把王二麻子拉上，直接跑了。”
林深點了點頭，沒再問。
他轉過身，看著院子裡那些紅著眼睛的漢子。
“各位叔伯，人死不能複生。但殺人，必須償命。”
他從懷裡掏出白天剛分的錢，抽出厚厚的一遝，塞到佟老太手裡。
“佟奶奶，這是五百塊錢。先給兄弟辦後事，安頓好家裡人。剩下的事，交給我。”
佟老太看著手裡的錢，嘴唇哆嗦著，想說什麼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，眼淚，終於掉了下來。
“山子，你想乾啥？”一個漢子啞著嗓子問，“咱們現在就去縣裡，找他魏斌和王二麻子算賬！”
“對！算賬！把他們剁了！”人群激動起來。
“都給我閉嘴！”林深吼了一聲。
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“去縣裡？你們連他們住哪都不知道！就憑手裡這幾把破槍，是能衝進公安局，還是能衝進政府大樓？”
林深目光如刀，掃過每一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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