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一出，周圍人的動作都輕微停了一下。
馬斯克正準備跟上來，被歐巴馬抬手擋住。
「Elon， give us five minutes.（伊隆，給我們五分鐘。）」
馬斯克聳了聳肩，隻好停住。若瀾望著葉飛，輕輕點了一下頭。
葉飛跟著歐巴馬走出廠房。
洛杉磯的陽光比矽穀更硬，落在停車場和廠房外牆上，泛著白。安保人員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，既不打擾他們，也沒有真的讓總統離開視線。遠處傳來設備低鳴和馬斯克與NASA人員爭論的聲音，偶爾夾雜幾句聽不清的技術詞，像某種仍在重啟的未來。
兩人沿著廠房外側慢慢走了一段。
歐巴馬先開口。
「You made an unusual demand in there.（你剛才提出了一個不尋常的要求。）」
「六個月？」
「不。」歐巴馬看向前方，「你沒有要求我相信你。」
葉飛沉默片刻，道：「因為信任是很昂貴的東西，總統先生。尤其對一個國家來說。」
歐巴馬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
「That sounds like something a banker would say.（這聽起來像銀行家會說的話。）」
「也可能是一個還沒有失去常識的人會說的話。」葉飛道。
歐巴馬側過臉。
「常識？」
葉飛望著遠處的廠房陰影，語氣平靜下來：「如果我真的犯了他們懷疑的那些事，如果我真的和恐怖主義、間諜活動或者金融犯罪有關，那麼我現在最理性的選擇是什麼？」
歐巴馬沒有回答。
葉飛替他說了下去：「離開美國，離得越遠越好。把錢轉走，把人撤走，把所有能切斷的聯繫都切斷。一個真正有罪的人，不會在FBI和FinCEN（金融犯罪執法局）已經盯上他的情況下，重新回到這個國家，投進幾十億美元，召集美國科學家、NASA、能源部和白宮科技顧問辦公室，最後還把事情推到總統必須親自來看的地步。」
他說得並不激烈，卻比辯解更有力量。
「總統先生，我不是說這可以證明我清白。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那麼便宜的清白。但至少它說明一件事：我沒有試圖逃離你們的規則。我是主動把自己放回規則裡。」
歐巴馬的腳步慢了一點。
葉飛繼續道：「所以我剛才沒有要求你相信我。我要求的是，讓懷疑也回到規則裡。FBI可以調查我，可以懷疑我，可以把我當成風險。但如果懷疑沒有期限，沒有證據門檻，沒有邊界，它就不再是調查，而會變成一種不需要審判的懲罰。」
他們繼續往前走。腳下的水泥地被曬得發白，空氣裡有塵土和熱金屬的味道。這裡沒有修剪整齊的白宮草坪，也沒有外交場合那種刻意安排過的莊重。所有東西都半成品似的擺在那裡，像未來還沒有來得及穿上體麵的衣服。
過了一會兒，歐巴馬道：「你知道他們為什麼怕你。」
葉飛輕輕笑了一下。
「因為我不是他們體係裡長出來的人，卻比很多體係裡的人更早看見一些東西。」
「And because you arrive with money.（也因為你帶著錢而來。）」
葉飛沒有否認。
「And because I have seen what systems do when fear becomes stronger than judgment.（也因為我見過，當恐懼壓過判斷時，係統會做出什麼事。）」
歐巴馬停了一下。
這一次，他沒有立刻追問。
因為這句話不需要解釋得太透。金融危機才過去不久，整個美國都還在為那場係統性失控付帳；而幾天前，普羅米修斯也剛剛被一紙暫停通知按住。一個金融體係可以在自信中崩塌，一個科學項目也可以在恐懼中停擺。葉飛說的不是某一件私事，而是一種他已經反覆見過的東西：當一個龐大係統開始害怕，它往往會先保護自己，然後才想起自己原本要保護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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