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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周璟低下頭，沒有說話。潘軍站起身，走到石廳中央那堆篝火旁，背對著周璟。
“殿下，臣想問您一句話。”
周璟抬起頭，“侯爺請問。”
潘軍轉過身，看著他，目光如電，“這十九年，殿下快樂嗎？”
周璟愣住了。他沒想到潘軍會問這個。他沒有想過這個問題。這十九年，他忙著布局，忙著算計，忙著把所有人當成棋子，哪裡有時間想自己快不快樂？
“殿下不快樂。”潘軍替他說了，“殿下這十九年，既不快樂，也不自由。殿下以為躲在暗處就能擺脫一切，可殿下躲來躲去，躲不過的是自己。殿下不想做影子，可殿下做的每一件事，都與昱兒有關。殿下想自由，卻被自己布的局困了十九年。”
周璟沉默了。他想反駁，卻發現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潘軍走回他對麵坐下，看著他，目光平靜如水，“殿下，您想要的不是自由。您想要的是一個答案。”
周璟看著他，“什麼答案？”
潘軍一字一頓，“您到底是誰。”
周璟怔住了。
潘軍繼續道，“是先帝的長子？是昱兒的皇兄？是那個厭惡朝堂、隻想做閒人的人？還是那個在暗處布局十九年、把所有人當成棋子的人？殿下自己也不知道。所以您一直在找，找了一輩子。”
石廳內一片寂靜。水滴從洞頂滴落，發出輕微的“嗒嗒”聲。
那個人今天沒有在院子裡，也沒有在屋子裡。他走出了宅子，站在巷口，望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。他已經很久沒有出來了。久到他記不清外麵的陽光照在身上是什麼感覺。
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從麵前走過，扯著嗓子吆喝。幾個孩子圍上去，嘰嘰喳喳地挑著。他站在巷口的陰影裡，看著那些孩子，目光柔和了一些。他想起很久以前，也有一個孩子愛吃糖葫蘆。
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。陽光從東邊移到頭頂，又從頭頂移到西邊。他站了很久，久到腿都有些發酸，才轉過身，走回巷子深處。院門在他身後合上，將陽光和喧囂一並關在了外麵。
潘軍回到京城時，已經是第三天的黃昏。他沒有直接回潘府，而是進了宮。養心殿裡，周昱正在批閱奏章，看到潘軍進來，他放下筆，麵色疲憊中帶著一絲期待。
“找到了？”
潘軍點頭，“找到了。周殿下在盤山。”他將先帝的遺詔從懷中取出，雙手呈給周昱，“這是先帝留給陛下的。”
周昱接過絹帛，展開。他看得很慢，一個字一個字地看，仿佛要把每一個字都刻進心裡。看到最後一行，他的手微微顫抖。
“朕以此托付璟兒，望其念及手足之情，不負朕望。”周昱放下絹帛，閉上眼睛。父皇什麼都想到了，可他不知道，皇兄根本不想接這個爛攤子，他隻想做自己。可他不知道能不能做到。
“皇兄還說了什麼？”周昱的聲音沙啞。
潘軍沉默了片刻，緩緩道，“周殿下說，他假死脫身，不是怕‘燭龍’，是不想被任何人安排。”周昱苦笑一聲，“沒有人能不被安排。朕是皇帝，不也一樣被安排？”
潘軍低下頭，沒有說話。
周昱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著外麵漸漸暗下來的天色。“潘軍，你說，朕該怎麼辦？放任皇兄在盤山待著，還是把他找回來？”
潘軍抬起頭，看著周昱的背影，“陛下，臣覺得，應該讓周殿下自己選。”
周昱轉過身，看著他，“自己選？他選了十九年，還沒選夠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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潘軍搖頭，“陛下，周殿下不是在選要不要回來。他是在選，要不要做自己。”
周昱沉默了。他想起周璟在暗處待了十九年，把所有人都當成棋子，一步一步走到今天。他做了那麼多事，繞了那麼大一個圈子，最終不過是想做自己。他忽然覺得皇兄很可憐。
“潘軍，你替朕傳話給皇兄。朕不逼他。他願意回來就回來，不願意回來，朕也不怪他。他永遠是我皇兄，永遠不會變。”
潘軍點頭，“臣遵旨。”
黃昏時分，潘軍走出養心殿。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鋪在宮道青灰色的磚石上，一路延伸到宮門之外。
他走得很慢，像是在想什麼事情，又像是什麼都沒想。殿外值守的內侍向他躬身行禮，他微微頷首，腳步沒有停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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