斷後，沈青衣和周彥夾在隊伍中間。每人一匹快馬，一壺水，兩天的乾糧，外加滿弦的神臂弩和兩把環首刀。輕裝，但殺氣十足。
石大柱沒有跟來。方寧讓他留在軍戶所幫李虎守家，那個傻大個雖然腦子不太好使，但一身蠻力，扛著他那根包鐵皮的木棍往門口一站，比十個兵丁都管用。
臨走前，方寧把石大柱叫到一邊，交代了三句話。
第一，看好家。第二，看好童柔。第三，誰來鬨事，先打，打完再問。
石大柱咧嘴一笑，露出那缺了兩顆門牙的大嘴：“放心，大人，誰敢動咱家的人，老子把他腦袋擰下來當球踢！”
方寧：“……別真踢。留個全屍，好交差。”
隊伍沿著山路往東南方向急行，前半程走的是黑熊嶺的外圍，路況還算平坦。過了熊瞎子嶺的分水嶺之後，山路開始陡峭起來，騎兵們隻能下馬牽行。
方寧走在最前麵，一邊趕路一邊跟周彥核實飛雲渡的細節。
周彥雖說是個文人，但跟著劉廣義混了這麼多年，騎馬趕路的本事還是有的。隻是這人嘴碎，走一步絮叨三句，方寧忍了半個時辰，終於受不了了。
“你能不能閉嘴歇會兒？”
“我這不是怕遺漏了什麼嘛。”周彥委屈巴巴的，“萬一到了地方出了岔子——”
“出了岔子，第一個死的是你，你說呢？”
周彥把嘴閉上了。
沈青衣策馬跟了上來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方寧，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。”
“問。”
“你真的信周彥？”
方寧沒回頭，目光盯著前方的山路。
“我不信他。”
沈青衣一怔。
“我信利害。他現在除了跟著我，沒有第二條路。錢坤要殺他滅口，郡守那邊容不下他，沈守備也不會輕易收留一個反賊的幕僚。我是他唯一能攀住的東西。”
方寧勒了一下馬韁，讓馬放慢了腳步。
“人這東西，嘴裡說的話不一定可信，但屁股坐的位置不會騙人。他現在的屁股，隻能坐在我這邊。”
沈青衣沒再說什麼。
天黑之前，隊伍在一處廢棄的山神廟裡歇了腳。方寧安排了哨崗，自己靠著牆角啃了兩口乾糧，便開始在地上畫飛雲渡的布局圖。
周彥湊過來，幫他補全了一些細節。
聚寶樓，三層木樓，前麵是賭坊，後麵是倉庫。倉庫有兩道門，正門朝街，後門通一條窄巷，巷子儘頭就是碼頭。
交接當天，王麻子從正門進，李舵主從後門進，兩撥人在倉庫裡碰麵。交接完畢後，王麻子從正門走，銀箱裝車，由旱路運回去。
“有沒有可能從水路截？”方寧問。
“不行。”沈青衣搖頭，“漕幫的地盤，水麵上全是他們的船，我們十五個人下了水就是送菜。”
“那就在陸地上動手。”方寧用樹枝在地圖上畫了個圈，圈住了倉庫後麵那條窄巷。
“我的想法是這樣——”
“周彥帶著信物，從正門進去，扮成以前的角色，跟李舵主交接。陳衝帶六個人，在後巷埋伏，堵住退路。我帶剩下的人，從正門兩翼包抄。”
“等交接完成，銀子入箱的那一刻，動手。”
方寧用樹枝敲了敲倉庫的位置：“隻要控製住倉庫，銀子就是咱們的。外麵賭坊裡的人，聽到動靜想進來支援，得過一道窄門，我們用神臂弩封住那道門，他們就是一群關在籠子裡的兔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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