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不設伏兵，放敵人進來。等前隊走到中段最窄處，我吹哨，東邊弩箭先射，緊接著西邊推石頭。第一輪打完，不管效果如何，間隔十息，來第二輪。兩輪之後，敵人往南跑，陳衝在南口堵住。往北退——”
“往北退怎麼辦？”李虎問。
方寧從懷裡掏出一卷東西——那是從軍械庫翻出來的幾段鐵絲和碎鐵片，被石大柱的人用鐵錘砸成了帶刺的鐵蒺藜。數量不多，隻有兩麻袋，但撒在北口的退路上，足夠讓穿鐵甲的人摔個狗吃屎。
“妙。”李虎拍了下大腿。
沈青衣看著那些做工粗糙的鐵蒺藜，欲言又止。
“想說什麼就說。”方寧瞥了她一眼。
“萬一他們不走虎牙口呢？”
這個問題，方寧想過。
從東郊莊園到黑熊嶺，能走的路有三條。北路繞行太遠，多走兩天路程，李泰急著動手，不會選。南路要翻一座大山，冬天積雪封路，三百人帶著輜重根本過不去。隻有東路最快最便捷，而虎牙口是東路上唯一的咽喉。
“他們會走虎牙口。”方寧說，“李泰的人以為黑熊嶺不知道他們來，沒必要繞遠路。再說了——”
他拿樹枝在地上劃了幾道。
“許懷安說，領這支私兵的人叫韓彪，以前是北邊邊軍的一個百戶，因為殺良冒功被革了職，跑到上陽郡投奔李泰。這種人打仗有一套，但骨子裡看不起地方軍戶。三百人打你一百多人，他覺得是碾壓局，犯不著多費腦子。”
沈青衣沒再說什麼。
當晚，方寧沒有回軍戶所。
他和弟兄們一起待在虎牙口，靠著石壁，裹著從家裡帶來的氈襖和軍毯，頭頂是零星的星光和冰冷的山風。
大部分人都睡了，呼嚕聲此起彼伏。隻有值夜的哨兵在山頂來回走動，腳步聲被風聲蓋過，若有若無。
方寧睡不著。
不是緊張，是興奮。前世當特種兵的時候，每逢大任務前夜，他都是這個狀態——腦子裡的弦繃著，身體卻鬆弛著，介於清醒和入睡之間的某個地方。
“睡不著？”沈青衣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她裹著披風，靠在三步外的另一塊石頭上，懷裡抱著那把長弓。月光照著她半邊臉，另外半邊藏在陰影裡。
方寧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我也是。”沈青衣盯著夜空，過了半晌才說，“你有沒有算過，明天這一仗，咱們能贏多大？”
“七成。”
“那三成呢？”
“三成的可能是韓彪不傻，進了口子發現不對，立刻回撤。那樣的話，石頭和弩箭隻能打掉他一半人，另一半會退出去，重新組織進攻。”
“那怎麼辦？”
“那就打硬仗。”方寧扯了扯氈襖領子，“但我賭他不會退。許懷安說韓彪這人脾氣暴，越打越來勁，越挨揍越上頭。進了口子挨了伏擊，他第一反應不是退，是衝——帶人往前衝，衝出伏擊圈再說。”
“所以南口的堵口才是關鍵。”
“對。陳衝那一百二十人，能堵住三十息，就夠了。三十息之後，弩手的第二輪射完，韓彪的人還剩多少，就看天意了。”
沈青衣扭頭看他，張了張嘴。
“你想說什麼？”
“沒什麼。”她把頭轉回去了。
方寧也沒追問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又過了一會兒，沈青衣的聲音又飄過來，輕得快被風吹散：“你家那位……知道你在這兒？”
方寧翻了個身，背對著她。
“知道。”
“她沒攔你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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